“臣……臣不知。”
“如今的海洋，生態好得很！”朱高熾道，“各種各樣的魚，成群結隊，一抓一大把；就連那鯨魚，也是一群一群地遊。”
“海里頭，明擺著一座取之不盡的大寶藏，魚蝦肥美，百姓卻守著空漁網，硬生生地餓肚子！天底下，有這個道理嗎？”
趙通判張了張嘴，一時語塞。
“你只知太祖爺下過禁令，”朱高熾看著他，也看著滿堂眾人，“可你知道，太祖爺當年，為什麼要下這道禁令嗎？”
滿堂鴉雀無聲。
“禁令，不是憑空來的，是有緣由的。”朱高熾緩緩道，“頭一條，是倭寇。”
“太祖爺開國那會兒，倭寇猖獗得很，一群一群的倭寇，駕著船，在沿海燒殺劫掠，無惡不作。百姓出海捕魚，手無寸鐵，撞上倭寇，輕則被搶，重則喪命，連人帶船，都回不來。太祖爺下這禁令，是怕百姓出海，不安全，是護著他們！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一提：“可如今呢？倭國，都被咱大明給打下來了！倭患，早被水師犁庭掃穴，平了個乾淨！”
“大海之上，飄揚的都是我大明的旗幟，哪裡還有半分倭寇的影子？”
“第二條，”朱高熾繼續，“是當年的餘孽。”
“太祖爺定鼎天下之前，張士誠、方國珍，這兩股割據海上的勢力，雖被滅了，可他們的殘部、餘孽，卻逃到了海外的島嶼上，盤踞不去，勾結倭寇，不斷襲擾、劫掠沿海。”
“那會兒，朝廷的重心，在北伐，在安定天下，無暇分兵，去一個個清剿這些海外的小島。太祖爺這才下了海禁，把百姓往回收，堅壁清野，不讓餘孽有可乘之機，也斷了他們從岸上得到補給的路。”
“這是當年的情勢，逼出來的國策！”朱高熾一字一句，“可如今，時移世易！”
“海外的餘孽，早就煙消雲散；四海的島嶼，大明的寶船，一趟趟地往來，如履平地；三寶太監，率領著龐大的寶船艦隊，多少次揚帆出海，遠涉重洋，宣揚國威，通好諸國。”
“連朝廷的大船，都能堂堂正正地出海，百姓又怎麼不能？到了今天，還抱著當年的禁令不放，豈非刻舟求劍，因噎廢食？”
他又補了一句：“你們再想想，這些年沿海的百姓，守著禁令，守著空漁網，過得是什麼日子？地少人多，單靠種地，一年忙到頭，勉強餬口。”
“明明海里頭，魚蝦成群，卻不敢下海，眼睜睜地看著財富，就在眼前，不敢去撈。海禁，困住的不是別人，正是咱自己的百姓。如今海疆安寧，水師強盛，正是解開這道枷鎖，讓百姓靠海吃海的時候！”
一番話，有理有據，擲地有聲。
大堂之上，趙通判聽得面紅耳赤，低頭不語；其餘的官員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面面相覷，誰也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，最後，全都識趣地閉了嘴。
姚廣孝一直坐在旁邊，捻著佛珠，含笑不語，此刻才慢悠悠開口：“殿下洞明時勢，把祖制的來龍去脈，講得清清楚楚。國策，因時而定，亦當因時而變。太祖爺若是看見今日海清河晏、艨艟遠航的光景，也定會欣慰。”
“少師所言，正是孤的意思。”朱高熾點頭。
他也不廢話，當即走到堂前，定下了規矩。
“都聽好了。”朱高熾環視眾人，“自今日起，天津府沿海的子民，但凡願意出海捕魚的，儘可放心出海，官府不但不攔，還給方便。”
“頭一條，出海的漁船，在港口、海關往來，一律不收取關稅。漁民打上來的魚，是他們自個兒的血汗，官府一文錢都不抽，讓他們安心打魚，安心掙錢。”
“第二條，”他繼續，“海船、漁船，由船廠統一給個章程，加固、檢修，保海上的安全；出海的航路、天氣，海關和水師，及時通報，給漁民指道、護航。”
“第三條，漁民打魚歸來，港口設市，就地交易，牙行撮合，公平買賣，不許奸商壓價，也不許地痞滋擾。”
“還有，”朱高熾想了想，又補一條，“出海之事，既要放開，也要有章法。各船出海，在海關登個記，報明船號、人數、去向，歸來再銷號，不是為了攔你們，是為了海上出了險情，官府、水師，能及時知道，前去救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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