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謝！不用謝！”
寶珠擺擺手，又拉過了一旁的四元五元給他介紹：“這是額四侄兒，張四元；這是額五侄兒，張五元。”
四元在打量整個流民群體，看著那些面容枯槁地老人，食不果腹地孩童，還有滿臉愁苦、垂著頭的婦人，心口不由沉甸甸的。
他在學堂讀書時，曾見過書上寫的災年流民的模樣，可紙上的寥寥幾句字句，哪比得上眼前親眼所見來得震撼。
這連成片的窩棚裡頭挨挨擠擠地住了兩三百號人，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這麼多人都擠在這裡，夜裡如何睡的踏實？
還有吃的，雖然憑著力氣能換些糧食，可一個成年漢子，勞作一天，也不過二兩谷，若是放開肚皮怕是都不夠他自己吃的。
其實有二兩谷已經相當不錯了，再就近挖些野菜，放在瓦罐裡煮煮，是能讓兩三個人吃飽的。
他心裡默默算著這筆賬，眉頭不由得蹙起來。
旱災還沒到頭，野菜也越挖越少，坡周邊的荒地裡，早就被人翻尋過好幾遍，再過一陣子，怕是連野菜都難尋，往後的日子，該怎麼熬過去.......
五元沒有哥哥想的多，他純粹只對二娃子比較好奇，見他不過比自己小一兩歲的樣子，跟寶珠差不多大，且瘦瘦小小的，他的哥哥更是如同麻桿一般細弱，簡直就是皮包骨頭。
“你這麼小都有侄兒了？”
小山子十分驚奇地看了看她，又外頭瞧著四元五元，見他們穿著乾淨，且不像自己破破爛爛的，不免又有些自慚形穢起來。
寶珠咯咯笑起來：“我是老來女，我大侄兒都十六了，還有兩年就要娶媳婦，我可能還有三年就能當姑奶奶了。”
說到這裡，她忽然想到了周小虎，連忙補充道：“不對，我已經是姑奶奶了！”
小山子聽的雲裡霧裡的，不過看她說得興高采烈，臉上亮堂堂的，沒有嫌棄他邋遢的模樣，心裡那點侷促，也散了不少。
他抿著乾裂的嘴唇，小聲道：“你可真厲害，額在家裡都是管旁人姑姑叔叔的。”
寶珠就喜歡人家說她厲害，聞言不由挺了挺小胸脯：“那是，我輩分大！村裡好些比我大的孩子，都得喊我小姑哩！”
四元在一旁聽得好笑，輕輕咳了一聲：“小山子，我叫張四元，你可以直接喊我四元。”
五元見狀，連忙上前一步：“我是五元！”
“你們真笨！”
寶珠有些不高興，伸手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胳膊：“跟小山子說話，要說額，不然他聽不懂！他們那邊都是這麼講話的！”
四元聽的一怔，隨即便改了口：“額是四元。”
五元也跟著有樣學樣，磕磕絆絆道：“額…… 額是五元！”
小山子抿著嘴笑：“不用，額其實聽的懂......”
那幾個青皮擠在人群中，插隊沒成功本就有些窩火，聽見這話，也轉頭看過來，領頭的青皮眯起眼，陰陽怪氣地喊：“喲，還有人單獨送衣裳？看來這交情不一般啊。是不是還有別的好處？”
小山子的爹原本只在旁邊看著，見到有人敢衝著自己兒子嚷嚷，當即便上前一步，將幾個孩子擋在了自己身後。
“你胡說啥？”
寶珠雙手掐腰，怒瞪著那人：“我送小山子衣裳，那是因為我們是朋友，你連娃娃的東西都眼紅，還不是一個大人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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