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山子抱著衣裳，看著寶珠，嘴角勾起一點淺淺的笑。
栓子又對著圍在一旁的流民揚聲說了一句：“大夥都記牢，安置點裡頭，不許欺負老小、恐嚇孩童。安分守規矩，才有口糧落腳的地方。”
說完，他的目光落在魯大樹身上：“若是再讓我發現有人故意尋釁挑事，就不是口頭訓誡這麼簡單，直接逐出安置點。”
魯大樹垂著頭，腮幫子緊緊咬著，心裡恨得發癢，嘴上卻不敢再多說一句，只含糊地哼了一聲，算是應下。
他眼角餘光瞥見寶珠那個鬼臉，更是憋得胸口發悶，卻只能硬生生把一口老血咽回去......
周遭的人紛紛點頭，有人悄悄打量魯大樹，眼神里帶著幾分不贊同。
事情壓了下去，寶珠拉起小山子，讓他介紹兄長給他們認識。
“我都給你介紹我侄兒們了，你哥哥叫啥？你還沒說呢。”
小山子還沒來得及回話，他旁邊的哥哥就細聲細氣地說：“額，額叫小林子.......”
“小林子？”
寶珠歪著腦袋喃喃：“小山子，你們的名字好生奇怪！”
她也不過多糾結，只念叨一句，便指著小山子懷裡的衣裳道：“兩件衣裳，一件給小山子，一件就是給你的。你們莫要聽方才那個人胡說，這衣裳雖然是舊的，卻洗乾淨了。”
小山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衫子，又看了看哥哥身上比自己還破的穿著，輕輕搖了搖頭：“自從額娘沒了後，額們的衣裳都沒人補了，你能給額跟哥哥帶兩件不露肉的衣裳，額真的很開心，謝謝你，寶珠！”
經他這麼一說，寶珠這才發現，沒有看見他們的母親。
“你娘......”
寶珠遲疑著問：“她是啥時候沒的？”
小山子苦笑了一下：“娘身子本就不大好，逃荒的路上又沒吃的，水也少得可憐。走在半道上，娘先是餓的渾身發軟，走不動道兒，後來又染上了咳疾，沒撐住，就丟下我們爺仨了。”
小林子側過頭，眼眶一下子溼了，乾裂的嘴唇抿得緊緊的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一路逃荒，娘走的時候，他還發著燒，連好好跟娘道別都沒能做到。
寶珠聽得心裡發悶，看著兄弟倆身上破的一綹綹的衣裳，鼻子也酸酸的難受。
“你們都沒有鞋子......”
五元指著小林子黑乎乎的雙腳：“這樣走路，腳不疼嗎？”
“怎麼會不疼？”
四元在旁邊拍了他一下：“人家是沒法子，連吃喝都顧不上了，哪裡還顧得上穿著？”
小林子小聲道：“路上石頭多，肯定有些硌腳，一開始很疼，疼著疼著就習慣了。”
不是不疼了，是習慣了，皮肉磨出一層厚厚的硬繭，麻木了。
他蜷著腳趾頭，笑的有些勉強：“有一回紮了根刺，額都不曉得，還是山子發現的。”
五元聽的不是滋味，想到自己似乎有兩雙穿破小了的舊鞋子，正準備扔呢，忙道：“我家裡有舊鞋子！雖然是舊的，不過卻也沒咋破，露腳趾頭的地方，都被我娘補好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