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，溫四月沒有給任何人安排活計。
不管是佃戶、長工，還是簽了賣身契的，全都留在了馬場院子裡。
地方夠大，兩間大通鋪收拾出來，男人一間，女人帶著孩子一間，將就一晚綽綽有餘。
晚飯是張嫂做的，她剛簽下賣身契，總想在主家面前表現好，一進廚房就把山草、李清慧和徐若月都請了出去，嘴裡直說：“哪敢讓你們動手，我來我來。”
她幹活確實麻利，洗菜切菜，灶上灶下，一點不含糊。
可真正讓她紅了眼眶的，是廚房裡的那些東西。
整筐的菜，整條的肉乾，還有碼的整整齊齊的糧食。
整個廚房堆得滿滿當當，她愣愣地看著，手就開始抖。
逃荒這麼久，她連一頓飽飯都沒吃過，眼睜睜看著同行的人一個一個餓死在路邊。
如今這些東西就擺在眼前，她鼻子一酸，眼淚啪嗒啪嗒掉進了灶膛裡。
廚房裡進來幫忙的幾個婦人也紅了眼眶。
但哭歸哭，心裡卻是高興的，這個地方真有糧有田，她們的選擇是對的。
飯菜很快端上來，幾大盆炒菜，一鍋糙米稀飯，還有玉米粗麵烙的大餅。
糙米是廖二和豆芽第二次去谷村拉回來的，高雄出高價在谷村收的，村裡人糧食也不是很多，但架不住銀子給得實在，還是勻了不少出來。
一眾流民起初十分拘謹，圍坐在桌邊，誰也不敢先動碗筷。
直到溫四月率先盛起一碗粥，眾人這才敢拿起碗。
第一口粥下肚，大柱和小柱捧著碗就開始掉眼淚，他們邊吃邊哭，嘴裡含含糊糊地說：“這粥真香，真香……”
劉浩坐在他們旁邊，小聲說了一句：“沒出息。”
但要是細看，他的眼眶也紅了。
一頓飯的工夫，溫四月把這些人看了個大概。
搶食的沒有，大的照顧小的，壯的幫弱的。
幾個婦人主動幫忙煮飯、收拾碗筷，男人們也很有眼力見，幫著搬搬抬抬。
溫四月心中暗暗讚許，歸雲師父識人的眼光果然不差，這批人的品性大多過得去。
她朝歸雲豎了個大拇指。
歸雲樂呵呵地受了，嘴裡卻說：“這些虛的沒用。”
他湊近溫四月，壓低聲音，“丫頭，孝敬師父，有的是法子。”
溫四月莞爾：“放心，待會兒讓青山給你送份東西過去。”
歸雲一聽，眼睛頓時一亮，兩口把碗裡的粥扒完，就準備回房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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