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芽帶著兩千降卒回到四月城的時候，溫四月正在地裡帶人搶收糧食。
連著幾天，全城上下除了磚窯廠實在抽不開身的，幾乎男女老少全下了田。
城裡這些人本來就是莊稼人出身，最知道糧食的斤兩，也最清楚眼下是什麼光景，亂兵說來就來，地裡的糧食收不進倉，入了冬一家老小就得餓肚子。
何況連城主都親自下了地，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，彎著腰一鐮一鐮地割，手上磨出好幾個水泡，破了又磨成繭，也沒聽她吭一聲。
大家夥兒看在眼裡，誰還肯惜力？
青壯負責割，婦人捆束，孩子在後頭撿掉落的，連上了年紀的老人都坐在田邊分揀，沒人偷懶。
小豹子被張翠翠放在田埂上，蹲在地上拿手摳土玩，玩了一會兒就無聊了，剛要下地去找娘，瞭望塔上的號角忽然響了起來，短促的三聲，把他嚇得一哆嗦，嘴一癟哇哇哭起來。
徐若月離得最近，趕緊把他抱起來哄：“別哭別哭，沒事沒事。”
小豹子不依，使勁哭著喊娘，喊完娘又喊爹，他爹押鏢出去好長時間了，一直沒回來，這會兒被號角一嚇，想得更厲害了，越哭越兇。
張翠翠走過來把他接過去，拍著他的背：“好了好了，不哭了。”
這幾座瞭望塔是這幾天趕出來的。
城小人力少，沒法砌磚塔，就就地取材，用粗木搭架子，外面糊泥夯土，搭了三座，東、南、北各一座，西面靠著漠滄河就沒建。
塔不高，但站上去能望出老遠，塔上備了牛角號和旗子，見著遠處有人馬就吹號傳信。
溫四月直起腰，往遠處看。
塵土揚起老高，一隊人馬拉成長線往這邊來。
她心裡一緊，正要喊人警戒，瞭望塔上的哨兵已經揮旗傳信，是豆芽帶人回來了。
她鬆了口氣，拎著鐮刀往路上迎過去。
兩千降卒在城外空地上被趕著站成一片，一個個灰頭土臉，縮著脖子四下張望，眼裡滿是緊張和茫然。
豆芽策馬奔在最前，見溫四月走來，立刻翻身下馬，快步上前行禮稟報：“城主，這裡有兩千零三十七個人。副城主說交給你處置。”
溫四月目光淡淡掃過遠處黑壓壓的降卒隊伍，輕聲開口：“這批人是怎麼來的？細細說。”
豆芽不敢隱瞞，將谷村一戰的始末詳細的告訴了溫四月。
說到最後，豆芽聲音微沉：“還有秀秀嫂子已經沒了。”
“……什麼？”
溫四月整個人怔在原地，耳朵裡嗡了一聲，後面豆芽說的話全沒聽進去。
她盯著豆芽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豆芽又低聲說了一遍：“秀秀嫂子……沒了，被厲野……”
溫四月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。
秀秀姐沒了，怎麼會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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