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青山在縣城待了半個多月。
他領兵清剿亂匪，穩住縣域秩序，短短半月，便將整座縣城的控制權牢牢握在了手裡。
起初，縣城各大世家、地頭鄉紳滿心感激。
亂世匪禍橫行，州府刺史、鎮安使坐視不管，任由地方糜爛，是厲青山帶兵趕來，解了他們滅頂之災。
可感激歸感激，等塵埃落定，眾人漸漸察覺不對，眼前這年輕將領，絕非單純過路平亂的援兵。
他穩城池、定規矩、掌兵權、理治安，一步步架空本地鄉紳職權，將縣城牢牢把控在手。
一眾家主心底隱隱生出忌憚與忐忑，暗自揣測他的圖謀，卻沒一人敢反抗。
只因如今全縣百姓，都死心塌地擁護厲青山。
百姓的認知很簡單，誰讓他們活下來，他們就認誰。
厲青山不但帶人打跑了北蠻兵，還連續免租免稅兩年，分發救濟口糧。
亂世之中，一口糧、兩年免租，便是活命的天大恩情。
人人稱頌，無人不盼著他能護此地一方安寧。
孔文遠傷勢大好，默默將這一切看在眼裡，心裡翻湧萬千，五味雜陳。
他早知溫四月、厲青山二人手段眼界遠超常人。
可直到此刻，他才徹底看清，這兩人是想把天捅了呀。
一念及此，孔文遠又驚又怕，惶恐不安。
可內心深處，又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悸動與奢望，若厲青山和溫四月真能成事，亂世割據一方，他們這些早早依附之人，來日便是前途無量。
萬般糾結、驚懼、希冀交織心頭，讓他心緒難平。
此時兩人正坐在縣衙後院的書房裡。
厲青山端起下人剛斟好的茶，淺淺抿了一口，放下茶盞，淡淡掃了孔文遠一眼，便看穿了他所有心思，開口問：“孔先生心中惶恐，無非是怕我悖逆官府，對嗎？”
孔文遠身子一僵，不敢應答。
厲青山目光平靜，望著窗外，聲音沉而冷：“你心裡還盼著刺史或鎮安使會來救你們？”
“我在此地整頓半月，城池幾度瀕臨傾覆，他們遠在州府，坐擁重兵，可曾派過一兵一卒？”
“亂世之中，官不救民，唯有自救。我所為，不是叛上，只是護一方百姓、保一方安穩而已。”
其實，他早派人打探過了，州府那邊不是不想派兵，是根本派不出來。
汪彧的人馬同時壓著州府打，那邊的仗比這邊還狠，刺史和鎮安使自己都焦頭爛額，哪還有餘力管下面縣城的死活。
打吧，使勁打。
厲青山端著茶，心裡冷冷地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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