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城這一回，又死了很多人。
自己人這邊，能尋回屍身的都好好收斂了。
棺木不夠，便用席子裹了，按名冊一具具埋下，墳前插了木牌，寫上姓名。
沒有姓名的，便由溫四月親自讓人記下一句“四月城義士”，也算不叫他們白死。
可城外北蠻軍的屍體實在太多，橫七豎八鋪了一地，怕引來疫病。
溫四月下了令，城外挖大坑，屍體集中焚化。
那火燒了整整一日一夜，黑煙壓著城頭，空氣裡全是焦糊味，許多人看著看著便紅了眼，可哭過之後，還得把眼淚擦乾。
亂世裡死人太多，活著的人若一直陷在悲痛裡，整座城便真的完了。
傷心了兩日，四月城又慢慢動了起來。
地裡的秋糧已經收完，北方地薄，霜降來得早，收過一茬便趕著翻地積肥，把能種的冬麥、油菜、蘿蔔、蔓菁都下了種。
能多收一口，冬日便多一分活路。
磚窯那邊晝夜不停，窯火映紅了半邊天。
新磚一車車往外運，城牆缺口被一點點補齊，瞭望塔也重新立了起來。
先前蓋好的那批房屋，先讓磚窯上的工人和家眷搬了進去。
磚窯裡出了大量灰料，溫四月便讓人將石灰、細沙、黏土拌在一起，再摻些碎磚末，鋪進新蓋的平民巷道。
這東西不如石路結實，經不住車馬長年碾壓，可鋪在巷中，雨天不泥濘，晴天不起塵，打掃起來也方便。
不過幾日，那片新屋區便顯得乾淨齊整。
溫四月和厲青山從屋裡出來時，太陽已經西斜。
兩人一邊往外走，一邊低聲說話。
溫四月道：“砂河縣雖然已被你拿下，但咱們還是再過去一趟比較好。”
厲青山點頭：“你是怕孔文遠別有二心。”
溫四月嗯了一聲：“他畢竟是朝廷命官，人可用，但心若懸著，遲早生亂。”
厲青山頷首，認同她的想法：“等這邊安頓妥當，我們一同前去。”
他說著推開了院門，就看見廖八正蹲在門外石階上。
聽見動靜，廖八立刻站起來，撓了撓頭：“你們醒了？”
溫四月挑眉：“你怎麼在這裡等著？”
廖八嘿嘿一笑：“想著讓你們多歇一會兒。青山師兄剛回來，你們肯定有話要說，我沒敢進去。”
溫四月看他神色，便知有事：“說吧，怎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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