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李收拾好，天也大亮了。
兩個小小的包袱擱在門邊，灶房裡早早燒好了一鍋熱粥，又蒸了一屜粗糧餅子。
庵裡上下，連平日在後山守藥圃的幾位師姐都回來了，湊在一處吃這頓送行的齋飯。
等齋飯吃罷。
師太把大師姐叫到跟前，一樁一樁慢慢交代。
“我走後，庵裡的早課晚課不許斷。後山那些藥該收的收，該曬的曬，雪蓮怕潮，得擱在高處，貝母剝皮的時候手輕些，別碰破了藥性。”
“山下那些人家，逢年過節，照舊送些常用的藥過去。山口那對老兩口帶著個孫兒，前年大雪凍斃了牛羊日子最緊，入冬前先給他們送兩袋糧食。”
“……”
大師姐一一應下，眼圈紅紅的。
“師父放心，有我在庵裡出不了岔子，山下那些人家我會照看好的。”
“嗯，師父信你。”師太點點頭。
然後屋裡突然沉默起來。
師太望著禪堂外那一角被雪光照亮的天，又低聲道：“這一去山高水遠，我這把老骨頭能不能囫圇著回來也不好說。庵裡若真有個什麼事，你拿主意便是，不必等我的信。”
大師姐心裡一酸，忙道：“師父別說這話，您一定還能活好多年，平平安安去，平平安安回。”
師太笑了笑，拍了拍她的手，“傻孩子，我活了這把年紀，早就看開了。唯一的牽掛就是你們。如今有大師幫忙庇護你們，我也能放下心結了。”
其她人在旁邊聽著也都鼻子一酸。
幾個年紀小的姑娘，眼圈早就紅了，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曇延坐在角落。
看著這一桌子人心裡頭也不好受。
“諸位放心，貧僧這趟帶師太和南星東去，路上斷不會叫她們受半分委屈。護國寺在河西，在絲路上下都有下院，吃住車仗都已安排妥當。至於山下這些人家，諸位平日裡只管清修，外頭的事有貧僧和護國寺照應。”
大師姐起身，朝曇延行禮感謝。
“有大師這句話，我們就安心了。”
說話間。
太陽已經爬上了山尖，金光灑在雪上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曇延率先出門，師太和南星揹著包袱跟在後頭，三人出了禪堂。
院子裡，幾位師姐早等著了，一個個眼睛腫著。
也不知誰先開的頭，她們突然就哭了起來。
“這是做什麼。”師太笑了笑，“我又不是不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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