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天過去。
經過前三日的比試，兩國才俊心裡頭那點爭強的心思都淡了。
畢竟詩詞文章，經世策論，都叫蘇白壓得服服帖帖，再比下去也不過是多領教幾回。
正因如此。
今日並未再立什麼題目，只由著眾人在縣衙裡自在消遣。
因此亭臺水榭間，比前幾日反倒更熱鬧，也更鬆散。
他們有的湊在一處品文章，有的臨著溪水說風物，還有的擺開棋盤手談，三三兩兩說說笑笑，到了今日，主客之間那點拘束早沒了，處處透著賓至如歸的和氣。
蘇白今天也輕鬆，自個兒踱到園子裡頭。
他雖在文會上連壓了三日，可心裡並不拿這些虛名當回事，有空只想放鬆一下。
來到一處臨水的亭子，他瞧見慕容昭正同好友閒聊，案上還擺著一盤沒下完的棋，黑白子落了大半，顯然是兩人閒著無事，自個兒擺著玩。
慕容昭瞧見他來，當即起身讓座，笑著拱手。
“蘇兄，可算把你盼來了。”慕容昭忙說道：“今日無題，正好向蘇兄請教一局，你可不許推辭。”
因為之前已經答應過對方，所以蘇白現在也沒有拒絕，直接坐在案前。
“請教不敢當，左右無事，下一局玩玩。”
就這樣。
慕容昭拈了黑子，蘇白執白，兩人在亭中對坐。
亭外溪水潺潺，秋風送來幾片落葉，浮在水面上靜靜打轉。
起初幾步，兩人都走得平穩，各佔邊角落子極快。
慕容昭的棋路帶著北地人的剛猛，一上來便四處布子搶佔地盤。
蘇白不疾不徐，一步一步走得極厚，看著不爭卻處處紮實。
待到中盤，邊角上一處糾纏，慕容昭有七八枚黑子，叫白棋圍了個半死，進退不得。他盯著棋盤眉頭微皺，棋子遲遲不肯落下，心裡頭總想著，尋個法子把那幾子救出來。
他在心裡頭盤算來盤算去，越算越覺得，這几子若是不要，這一角便全白送了實在可惜，可若是要救又處處受制無從下手。
蘇白瞧他這副模樣，笑提醒道：“慕容兄，這几子救不得了。”
慕容昭一怔，抬起頭，終究有些不甘，說道：“可這几子若棄了，這一角便全白送了，我實在捨不得。”
“下棋最忌諱的，便是一個戀字。為幾枚死子處處補救，先手便全叫對手拿去，越補越虧，到最後連帶著外頭的好棋也一併搭進去。倒不如痛痛快快把這几子棄了，脫出身來，在外頭另起爐灶爭個大勢。一子一地的得失算得了什麼，真正的棋手爭的是整張棋盤。”
說著他伸出手，在棋盤上幾處虛虛一點。
慕容昭順著看過去，起初還皺著眉，可他看著看著眼睛就亮了，到最後猛地一拍膝蓋，失聲說道：“好啊，我光顧著那幾枚死子，竟沒瞧見外頭這一大片開闊地。若早早棄了，爭先手在外頭布開，這盤棋的勝負還真未可知是我著相了。”
他也是個聰明人，經這一點心境頓時開闊，可惜先前虧得太多，如今已經無力迴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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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