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回幾天前，也就是縣試第一場結束的時候。
入夜，考棚後堂裡點起了燈。
大乾縣試有老規矩，考生要連考五場，一場一天，白天考完，卷子當晚便收攏到後堂，由知縣帶著教諭訓導連夜批閱。
收上來的卷子，頭一道手續便是彌封，把考生的姓名籍貫一概糊住，閱卷的只見文章不見名字，免得有人看到名字徇私。
每場閱罷先分出高下，再當著監試御史的面拆開彌封，定誰取中誰淘汰。
能進下一場的。
第二日清早貼在考棚前，叫出圈。
就這樣等五場全都考完，再綜合各場定出總榜，排在頭名的便是縣案首。
這是大乾開國傳下來的規矩，一直沒變過。
今夜是頭一場。
李知縣坐在正中，張教諭和幾個訓導分坐兩旁，一摞摞卷子碼在案上堆得老高。
角落裡還坐著一個人，正是這次奉旨監試的監察御史陳恪。
這兩年蘇白的名聲太盛，詩詞傳遍江南，一個白身又蒙聖上賜爵，朝中眼紅的人不少。
朝廷特意點他來，就是要他盯著這場考試。
李知縣先翻開一卷，略掃兩眼便搖了搖頭擱到一邊。
張教諭也開始翻卷子，有的四平八穩，有的錯字連篇，最終都被他各自分開。
頭一場人多，卷子也雜，多半寫得平平。
有一卷字倒也端正，可讀起那首詩來，寫春雨便句句是雨，又是雨絲又是雨聲又是雨腳，密密麻麻堆了一紙，偏偏沒一句能留在人心上。
還有卷子四書文起頭還算像樣，寫到中間便沒了主意，東拉一句，西湊一句，前後話都接不上。
也有人把聖人言語背得滾瓜爛熟，通篇卻都是書上的原話，沒有半句是自己的見識。
張教諭翻著翻著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年年縣試，多半都是這樣，能把一篇文章寫周全已是難得。”
李知縣等人認可地點點頭，手上的動作卻沒停。
這時，一直沉默的陳恪，忽然接了一句。
“科舉本就是選才，庸者居多是常事，難得的是真才。”
又翻了一陣，李知縣的手忽然頓住了。
“好雨知時節，當春乃發生。隨風潛入夜，潤物細無聲。”
他低聲唸了兩句，念著念著，聲音便低了下去，一場春雨被寫得溫潤平和，讀罷只覺那雨絲就落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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