峽谷風急，吹在人臉上生疼。
龐蔥大馬金刀坐在中軍大帳外的青石上，用劍鞘撥弄了一下腳邊劈啪作響的炭火。
端起粗陶海碗，一口趙國烈酒入喉，酒液順著下巴滲進鐵甲。
“還沒動靜？”龐蔥放下酒碗，嗓音有些沙啞。
一名趙軍斥候單膝砸地，鎧甲上結滿冰霜。
“回將軍，新鄭方向的官道盯死了，連個大秦探子的影子都沒瞧見。”
龐蔥臉色沉了下來。
整整兩夜，他帶著十萬趙國精銳在這條陰冷潮溼的峽谷裡趴了兩天兩夜。滾石檑木堆在半山腰，士卒們覺都沒敢睡，生怕錯過伏擊大秦主力的時機。
“將軍，會不會是秦軍滅韓之後，糧草徹底耗盡了？”副將搓著凍僵的手靠近，“他們強攻新鄭引了洛水，現在十五萬人困在新鄭廢墟里，別說回援，怕是走半道就得餓死。”
龐蔥轉頭，死死盯著函谷關的方向。
這座大秦的第一雄關大門緊閉，城頭上只有寥寥三萬老弱病殘。
“林絕是個瘋子，但他不是傻子。咸陽是秦國的根，他不回防，秦王嬴駟能放過他？”龐蔥站起身，一腳踹翻腳邊的火盆。
炭火撒了一地，火星亂蹦。
“不能再幹等了。林絕想死守新鄭拖延時間，我就逼他出來。”龐蔥拔出腰間佩劍，劍鋒直指函谷關。
“傳令前軍，拔營。向前推進十里，把拋石機全推上去。”
“將軍，要強攻函谷關？”副將一驚。
“砸兩輪石頭做個姿態。”龐蔥打定主意，“狼煙一放，咸陽必定大亂。嬴駟一旦下發十二道金牌催命，我看他林絕回不回來。只要他在半路露頭，這風林峽谷就是他十五萬大軍的墳墓。”
戰鼓沉悶擂動，趙國前軍開始緩緩向函谷關逼近。
龐蔥篤定林絕不敢拿秦國國都的安危做賭注。
同一時間，趙國南部邊境，長子城。
作為趙國南大門，長子城城牆高聳，護城河寬闊。
老將靠在城垛邊，打了個哈欠，粗糙的手背揉去眼角的淚花。
大地毫無預兆地傳來震顫。
起初很輕微，緊接著，城牆青磚縫隙裡開始往外震落灰土。
老將雙手扒住女牆，探出半個身子往南邊看。
地平線盡頭出現了一條黑線。
黑線以一種極度均勻且壓迫感十足的速度向前推移。沒有馬嘶，沒有軍號，只有整齊劃一的戰靴踏碎乾枯草皮的悶響。
一里，半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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