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疾擱下毛筆。
目光掃過郡尉甲片上尚未乾涸的泥點。接過帛書展開。
距離新鄭分田免稅過去半年。秋風掃過三川郡，大秦接管後的第一季秋糧掛滿枝頭。
韓國故地安穩。大秦太倉眼看就要迎來大豐收。
趙國人先坐不住了。
“邊境長平縣急報。”郡尉嗓音透著火氣，“趙國五千輕騎越界。打著追捕逃犯的名義，在長平地界收割我們剛長成的麥子。長平縣令去交涉，後背中了一箭。”
郡尉抽出腰間環首刀。青銅刀刃在青石磚上刮出刺耳的動靜。
“請戰！給我三千老營步卒，去剁了這幫趙狗！”
嬴疾把帛書扣在桌案上。
起身。走到郡尉跟前，手掌下壓，按在環首刀刀背上，將刀身壓回鞘內。
“五千輕騎。”嬴疾語調平緩，“你帶三千步兵去追。他們跑，你跟在馬屁股後面吃土。他們拉開距離放冷箭，你這三千人全得折在曠野上。”
郡尉臉色漲紅：“就看著他們搶老秦人的口糧？”
嬴疾繞過長桌，走向大堂右側。
扯掉牆上的防塵罩布。牆上掛著一幅極其詳盡的韓國水文地形圖。
這半年，他帶著工兵營，一寸一寸丈量了三川郡的水系。
“傳令驛站，飛鴿送達長平縣。”嬴疾食指點在地圖的一條藍線上，順勢往下一劃，“邊境十五個村落的百姓，扔掉輜重，全部撤進塢堡。收割好的麥子，一粒都不準帶走，全堆在村口的打穀場上。”
郡尉瞪著眼睛：“這是給趙軍送軍糧！”
“吃了我的，得有命拿回邯鄲。”嬴疾手指停在地圖的一處岔口，“去軍營。點五百輕騎，調一千工兵營。帶上八十磅重錘。跟我走。”
一個時辰後。長平縣境。
大批趙國輕騎在農田裡肆意踐踏。
帶隊的趙國偏將勒住戰馬，看著前方几個村子打穀場上堆積成山的金黃麥穗，仰面大笑。
“秦國人就會吹牛！什麼虎狼之師，見到大趙鐵騎，連糧食都不要就跑光了！”趙將揮動馬鞭，指著麥堆，“下馬！裝糧！能帶走多少帶走多少。帶不走的，點火燒乾淨！”
五千趙國輕騎紛紛翻身下馬。
拆下隨軍營帳的布匹，臨時縫成大麻袋。士兵們瘋狂地往麻袋裡塞著麥穗。
沉甸甸的糧袋掛上馬背。
原本以機動性著稱的輕騎兵，因為嚴重超載，隊伍變得異常臃腫。
戰馬不斷打著響鼻，四肢承受著極限重量，邁步極為遲緩。
趙將打量著滿載而歸的隊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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