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大案鋪開數尺寬的羊皮紙，生鐵鎮紙壓住四角。
相里勤洗淨手上的泥水，湊到案前。
圖紙中央畫著一截圓柱狀的粗大鐵管，長近丈餘，尾端粗碩，前端內斂，左右兩側各長著一根粗壯的短軸鐵耳。
“國師，此物也是……火器？”相里勤嗓音有些發緊。
“紅夷大炮，亦可喚作威遠炮。”
林絕捏著炭筆，在圖紙尾部重重畫了一圈厚壁：
“長八尺，膛徑四寸，通體重量不低於一千五百斤。以十斤鐵球為彈，一次填藥兩斤。”
兩斤火藥。
相里勤額頭青筋亂跳。
先前燧發槍才用了一錢二分藥，動靜就已震得人耳鳴三日。兩斤精製黑藥在鐵膛內轟開，那是何等狂暴的力道？
“兩丈外的城門，一炮即可轟碎。齊國那些夯土包青石的關隘要塞，砸上十發，整面城牆便得塌作平地。”
林絕放下炭筆，環顧四周。
在場的幾名老墨者喘息粗重起來。
攻城自古乃第一等難事，填壕溝、架雲梯、推撞車，死傷動輒數萬。若真能隔著兩百步外把城牆直接轟塌，天下的堅城高壘全要失去用處。
相里勤拽了拽鬍鬚，沉吟片刻：
“造是能造。墨家先祖鑄鼎，精通泥範之法。只要給夠上等青銅熔液，調準錫鉛配比，一月之內，老朽能給國師鑄出兩尊銅炮。”
“不用青銅。”林絕回絕得乾脆，“用生鐵。”
“生鐵？！”
相里勤整個人跳了起來，嗓門扯得變調：
“國師，這萬萬使不得！”
幾名白髮蒼蒼的老鑄匠也變了臉色，急忙躬身作揖：
“國師明鑑，生鐵性脆，內裡多蜂窩砂眼。尋常鑄個鐵鏵、鐵鍋尚且容易磕碎，怎能關得住兩斤爆火？那是催命的兇物啊！”
青銅韌性遠勝生鐵，這是數百年來鑄造行當用血換來的規矩。
“青銅要留著鑄錢、做樞紐，大秦國庫沒有那麼多銅料去燒。”
林絕打斷了眾人的勸阻：
“代地的鐵礦、巴蜀的焦炭取之不盡。大秦的大炮，必須是用生鐵堆出來的便宜貨。唯有便宜，才能成百上千地造。”
他拍了拍相里勤的後背：
“地坑深挖兩丈，以耐火土燒製內外泥範。內模做實，外模加生鐵箍圈。今日起，三座高爐全開，鐵水出爐，即刻澆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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