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樓上，匡章站在原處沒動。
他破過燕國，擊退過魏國，攻守之策爛熟於心。
這種拋石機扔出的石彈走的是墜落弧線，力道雖猛，卻最怕軟物卸力。
只要用爛泥混著韌皮把衝力吃掉，石彈就是尋常滾石。
“魏軍動了。”副將低聲提醒。
要塞下方，三萬魏步卒扛著雲梯與生鐵大盾，趁著拋石落空的間隙，踩著乾涸的河灘直奔城牆缺口。
“放他們進到百步之內。”
匡章沒有拔劍，身子側了側，掠過翻滾的煙塵，落在聯軍後方那片大秦黑旗上。
他真正在意的是那支按兵不動的騎兵。
八十步。
五十步。
魏軍前鋒的腳步聲踩碎瓦礫，沉重刺耳。
“落！”匡章手掌朝下一壓。
要塞主樓的生鐵葉板翻轉，數十架齊國改良的轉射連弩從暗孔中推了出來。
繃緊的機弦連環暴響。
橫向鋪開的重箭穿透風聲，順著城頭居高臨下扎落。
頂在前面的魏軍大盾當場被穿透，鐵片碎裂聲混著痛呼響成一片。
後排的披甲士卒避閃不及，被重箭貫穿胸甲，直挺挺栽進乾涸的城壕裡，屍體迅速墊滿了壕溝底部。
強攻從清晨持續到正午。
城關安然無恙，聯軍反倒在城下扔下一千多具屍首。
更麻煩的是，連續拋射兩百輪後，幾架秦制拋石機的榆木軸心冒出縷縷青煙。
生鐵軸承磨損劇烈，長臂發出刺耳的聲響，打出去的石彈射程短了整整三十步，甚至砸到了魏軍後陣的空地上。
“退兵，先把陣型收回來！”
昭陽咬著牙摔掉令旗。
楚軍大帳內，昭奚恤渾身發抖，指著那名負責調校拋石機的墨家老匠人：
“你們秦國的重器，全是中看不中用的破木架？！砸了半日，連齊人的牆皮都沒蹭破！”
墨家老匠人拍了拍袍子上的木屑，操著關中腔冷冷回敬：
“大楚的兵卒裝填石料，一塊八十斤，一塊一百二十斤。輕重不勻，丟擲去自然偏斜。再者，這榆木軸轉了兩個時辰，你們捨不得抹油，換成神仙造的架子，也得磨成炭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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