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津渡口的夜騎剛剛奔出河谷，函谷關東城樓上的戰鼓已然擂響。
春雨連下三日，關外通往河東的黃土官道泡成了爛泥塘。
林絕披著玄色鶴氅走下四輪馬車，靴底踏上城頭青石板。甕城之內，十萬披甲銳士列陣待發，長戈林立。
守將嬴華渾身溼透，大步衝上城樓，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。
“國師，神機營二十尊威遠重炮與火藥車俱已裝妥！只是外頭春雨不止，官道黃泥深達尺許。方才前鋒營試著拉了一尊千斤炮出關，走出不到二里地，四個木輪全陷進泥窩，二十匹挽馬齊拽都拉不動！”
城樓拐角處，三名臉上帶疤的老資格千夫長抱臂旁觀，壓低嗓門嘟囔。
“早就講過這粗鐵管子是個累贅，晴天拉著都費牛馬，碰上陰雨天直接成了死疙瘩。”
“可不是麼。帶這玩意兒，還不如多裝兩百架偏廂連弩車！文人坐車不知行軍苦，真到了前線誤了軍機，看誰掉腦袋。”
林絕聽見動靜，側頭掃了那三名千夫長一眼，並未言語。
他走到城垛前往下俯瞰。
泥濘的官道上，數百名輔兵泡在泥水裡，喊著號子用木槓撬動陷死的炮車木輪，泥漿濺得滿頭滿臉。
林絕轉過身。
“把相里勤和工兵營調上來。”
“修林渠那會兒，涇水河床還存著三千石生石灰和炒熟的黏土灰。讓人摻上碎石子，順著官道車轍鋪出去。”
領頭髮牢騷的獨眼千夫長嗤笑一聲，抱拳跨前一步。
“國師，往爛泥裡撒灰？那不是攪成麵糊了嗎？雨天行軍，除了砍樹墊圓木，自古別無他法！”
林絕連頭都沒回，抬手指向城下官道。
“照做。半個時辰後，嬴華親自趕車試路。”
同一時刻，太行山南麓，趙軍中軍大帳。
帳外火把通明，三千魏軍騎兵人困馬乏，將五輛蓋著紅綢的特製大車推進軍營。
趙國大將龐蔥一身戎裝，大步邁出帥帳。
魏將魏庸頭上纏著染血麻布，翻身滾下馬背，撲通跪在龐蔥腳下，雙手高舉公子赫的親筆血書。
“龐大將軍！我家太子殿下九死一生逃出咸陽，特命末將連夜送來絕密軍情，外加五尊從秦軍手裡拼死搶下的鎮郡神炮！”
龐蔥接過血書掃過兩行，眼皮猛跳，手指捏緊了帛片。
“秦軍在三川郡只有一萬老弱？這五輛車上，真是林絕造出來轟塌宛城的那種神炮？”
“千真萬確！”
魏庸起身回手，一把扯落大車上的紅綢。
五尊重新刷了三層厚金漆、在火把映照下金光刺眼的粗大炮管露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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