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”
公子赫仰起半邊完好的右臉，一口夾雜著肺葉碎末的血痰啐在青石板上。
“林絕！你算計天下，拿五尊鉛錫假炮把龐蔥當猴耍，拿九十六個黑冰臺死士把孤的三千魏武卒當豬殺！”
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，扯著漏風的嗓子嘶吼：
“可你千算萬算，算漏了一件事！”
“你現在滾回宜陽西郊的溫泉別院去看看！看看你那七歲的寶貝兒子林逸，還有你那千嬌百貴的夫人嬴清，還子在不在！”
話音落地的剎那，四周舉著松明火把的黑冰臺百夫長齊齊變色，數十隻大手同時按住腰間唐刀刀柄，往前踏出半步。
崖頂剛剛順著麻繩滑下來的三川郡守嬴疾腳下一滑，差點踩空摔進泥坑。
林絕擱在碗沿上的手指停住。
他低頭看著泥水裡的公子赫，面上半點波瀾也無，嗓音冷淡：
“人之將死，還想拿狂言亂本國師的心神？國師府在咸陽城內有黑冰臺與治安署重兵把守，莫說你這幾條漏網的爛魚，便是龐蔥的五萬鐵騎到了咸陽城下，也摸不到本國師家眷的一根頭髮。”
咸陽固若金湯，倘若家裡真出了變故，八百里加急的信鴿早就飛過函谷關了。
“咸陽？誰跟你說他們在咸陽了！”
公子赫喉嚨裡擠出一陣怪笑，右眼眼白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。
“三天前，你那位賢惠的好夫人，藉著替三川郡鐵器坊押送春耕賬冊的名頭，帶著七歲的林逸，拉著給你換季的新衣，早就出函谷關了！”
“昨日午時，她剛住進宜陽西郊的溫泉別院！怎麼，堂堂大秦國師，算得準天下諸侯的命，連自家婆娘到了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？”
林絕原本平緩的呼吸猛地一滯，下頜線條繃緊。
公子赫趴在泥裡，瞧見林絕神色微變，笑得渾身傷口都在往外冒血泡：
“這就慌了？別急，孤再送你一份大禮！”
他雙手撐著泥地往前掙動了半寸，生鐵琵琶鉤硬生生將鎖骨皮肉撕裂開一道大口子，他卻連哼都沒哼一聲，仰著脖子吼道：
“你還不知道吧？你婆娘嬴清，這半個月天天夜裡偷吃酸梅，見著油葷就嘔！”
“她肚子裡，已經揣上你林絕的第二個種了！足足兩個月！”
“今天晚上，不是兩條命，是一屍三命！哈哈哈，林絕，你絕後了！”
嗡！
林絕腦海裡一片空白。
二胎？
兩個月？
當年長子林逸降生之時，恰逢楚王身死、四國合縱剛破；後來林逸高熱瀕死，他正在巴蜀岷江之上督造都江堰。這十年來，他欠嬴清母子良多，如今嬴清竟然又有了兩個月的身孕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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