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南麓，羊腸坂。
山道盤旋於百丈絕壁之間，窄處僅容一車通行，兩側怪石嶙峋。
趙國上黨守將趙莊身穿窄袖短衣，褲腿用麻繩紮緊，蹲在崖頂巨石後往下張望。
在他身後，三千名剛剛脫去寬袍、換上胡人皮褲的趙國精銳正費力地往懸崖邊緣搬運滾木。遠處的山坳裡，兩千匹從樓煩胡換來的矮腳戰馬被布條纏住馬嘴，靜立待命。
一名偏將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，湊上前壓低嗓音：
“將軍，藺大夫昨日傳回血書，林絕已率三萬秦軍渡過黃河，直撲太行山而來！主君嚴令咱們在羊腸坂死守一月，可秦軍有轟塌大梁的天雷，這險隘守得住嗎？”
趙莊冷笑一聲，抬腳踢了踢崖壁裂縫裡塞著的幾十只粗陶甕：
“怕什麼？大梁是平原，秦狗能拿大船拉著千斤鐵炮轟城。這羊腸坂全是三尺寬的陡坡石階，他林絕還能長出翅膀把千斤鐵管子抬上山不成？”
趙莊拍了拍身旁的陶甕，下巴微揚：
“況且，半月前趙奢大人從咸陽黑市重金買回了三萬斤上等白硝。太行山工坊雖未造出鐵炮，卻按主君之命配出了兩千斤火藥！老夫已在下方三里長的山道巖壁裡埋了八十甕火藥，只要秦軍前鋒鑽進口袋，火箭一射，整面山崖崩塌，管叫林絕和他的神機營活埋在石頭縫裡！”
偏將大喜，抱拳一揖：
“將軍神算！”
山谷下方忽然傳來密集的鐵蹄踩踏碎石聲。
沒有笨重的輜重車輪呻吟，也沒有步卒推車的號子聲。
塵土揚起，三千名身披輕甲的大秦鐵騎順著山道疾馳而入。每名騎兵背上不再是長弓箭壺，而是斜挎著一支兩尺半長的精鋼短管馬槍。
緊隨騎兵之後的，是六十匹健壯的河曲戰馬。每兩匹戰馬前後串聯，揹負著特製的木製鞍架，鞍架上牢牢捆著一截烏黑粗短的虎蹲炮管與拆解開的鐵箍車輪！
崖頂上，趙莊呼吸一滯，緊盯下方快速推進的秦軍騎兵：
“果真沒帶千斤重炮！林絕這廝託大，竟敢只帶輕騎闖我羊腸坂！”
他往後一招手，抓起一張硬弓，搭上一支綁著油布火團的利箭：
“待那杆玄鳥大纛進谷，給老夫火箭齊射，引爆陶甕炸山！”
山道中央，林絕騎在烏騅馬上，仰頭掃過兩側陡峭的崖壁。
山風順著峽谷灌下來，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鹹腥味與潮溼土臭。
旁邊的嬴華按著唐刀，仰頭叫罵：
“國師，這鬼地方連只鳥飛過去都得收著翅膀，趙國那幫孫子肯定在上面憋著壞呢！”
林絕鼻翼動了動，轉頭看向右側巖壁三丈高處的一道裂縫。
裂縫邊緣塗著新鮮的黃泥，泥縫裡插著幾根小指粗的麻繩引線。
林絕樂了。
這味道他太熟了。咸陽少府倉庫裡那批摻了三成粗鹽、兩成黃河泥沙的受潮廢硝，還是他親手下令讓景監打包賣給趙奢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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