崤函絕谷，濃煙遮蔽日頭。
樂毅的勸降喝罵聲還在山谷間迴盪，三丈高的塌方亂石堆已將西側退路堵得嚴嚴實實。前鋒營三千將士被困在長不過兩裡的泥濘窪地，四面山樑上插滿了燕楚聯軍的黑紅旌旗。
輪椅車停在翻倒的輜重車後，孫臏伸手抹去臉上的泥水，抬頭望向北側緩坡：
“國師，樂毅此人用兵老辣。眼下二十萬聯軍圍而不攻，全貓在山坡折角土溝與山稜背面。咱們手裡雖有十門隨前鋒推進的改良輕炮與五萬發紙殼彈，可鉛丸與鐵彈皆走直線，隔著山稜根本打不著後頭的藏兵，強衝又是送死，這局不好破。”
嬴華提著滴血的唐刀走過來，一腳踹在陷進泥裡的車輪上：
“更邪門的是這地底！方才塌方露出了十幾個暗穴洞口，俺讓人拿火把往裡照了照，裡頭四通八達，全用圓木撐著。指不定什麼時候，那幫燕國耗子又從咱們腳底下鑽出來捅刀子！”
林絕站在塌方大坑邊緣，低頭打量著那十幾個黑森森的坑道口。
一縷微弱的氣流正順著洞口往外倒灌，吹動了坑邊的雜草。
“耗子窩？”
林絕轉過身，抬手拍了拍嬴華的鐵甲肩膀：
“三萬燕軍精銳藏在山腹與地下暗道裡，幾萬人同時喘氣、點松明火把，換作是你，悶在地下三個時辰會如何？”
嬴華愣了一下，撓了撓頭盔：
“那還不憋死？”
“所以樂毅為了不讓手下憋死，讓楚國礦夫每隔十步便在山坡背風處打通一個直連地面的換氣孔。”
林絕抬手指向半山腰雜草叢中幾處冒著白氣的石縫，朗聲大笑：
“樂毅費盡心機，驅使十萬役夫替咱們挖好了一座連環活棺材，本國師若是不往裡頭添把火，豈不是辜負了燕國上將軍的一番美意！”
孫臏雙手猛地抓緊輪椅扶手：
“國師的意思是，以煙攻穴？可尋常柴草濃煙輕浮向上，地底風向向外，怕是吹不進十丈深的山腹。”
“尋常柴草自然不行。”
林絕跳下土坡，衝著隨前鋒營行動的三十名墨家匠人招手：
“把車上備著烘烤火門的石炭、引火用的硫磺殘渣，還有軍醫驅蟲的幹艾草、野茱萸全搬過來！把隨軍的十臺手搖鼓風箱架到這十幾個坑道口前！”
“得令！”
墨家匠人動作麻利，迅速從輜重車底搬出十臺半人高的精鐵齒輪鼓風箱，粗大的牛皮風管直接懟進了塌方露出的地下暗穴。
幾十袋烏黑的代地石炭被砸碎，潑上泥水弄得半溼不幹，上頭又撒了厚厚一層明黃色的硫磺廢渣與辛辣的幹茱萸。
“點火！封死周圍石縫，全力搖動風箱！”林絕揮手下令。
呼——！
火摺子扔進炭堆，半溼的石炭並未躥起明火，而是冒出滾滾灰黑色的濃煙。
十名秦軍力士赤著上身，雙臂肌肉墳起，發力轉動鼓風箱的鐵柄。齒輪高速咬合，扇葉呼嘯旋轉，將石炭悶燒產生的毒氣與硫磺惡臭，順著牛皮風管硬生生壓進地底深處！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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