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盆裡的紅炭啪地炸開一團火星。
嬴清看著王老五高舉的那塊玄鐵鎖芯。鎖芯足有成人小臂粗細，表面糊著黑綠色的陳年水垢，被鐵釺撬斷的茬口處，依然能看清半截繁複的蟠龍暗紋。
那是隻有歷代秦公陵寢與宗廟核心機括，才會鑄造的九曲蟠龍鎖！
嬴清臉色驟變，下意識跨前一步擋在林絕身前，壓低嗓音驚呼：
“夫君！這鎖芯上的蟠龍紋乃是王室禁物！你讓王校尉在地下挖了半個月，莫非是把地道挖進了章臺宮，準備派死士從地底刺王殺駕？！”
也怪不得嬴清失態。
一旦刺殺秦王的罪名坐實，莫說城外三萬神機營保不住林家，便是天下老秦人也會生吞了他們！
王老五跪在地上，惡鬼面具下的獨眼眨了眨，甕聲解釋：
“夫人，俺可沒去刺殺大王，俺就是按國師給的圖紙，順著老陰溝一路……”
“行了，先把身上洗乾淨再說話。”
林絕笑著打斷王老五，伸手接過那枚冰冷沉重的玄鐵鎖芯，隨手扔在書案上。
他提起火爐旁溫著的銅壺，走到石階入口處，嘩啦一下將溫水澆在王老五頭頂。
混合著腐爛青苔與黑泥的汙水順著鐵面具往下淌，流回地道石階。
林絕又扔過去一條幹布巾，轉身走到書案前，抽出一卷用桐油浸泡過的咸陽地底水文堪輿圖，嘩啦一聲在案面上攤開。
“夫人，過來看看。”
林絕用鎮紙壓住輿圖四角。
嬴清定了定神，邁步走到案前低頭看去。
王老五用布巾胡亂抹了把脖子和鐵甲，也湊到桌邊，隔著三尺遠站定。
“半個月前大軍出征安邑，我命老五帶著十名既聾且啞的傷殘老卒，潛入城西廢棄暗渠。”
林絕伸出食指，點在輿圖正中央的國師府位置，隨後在四周畫了一個大圈：
“夫人以為，若是咱們與嬴駟徹底撕破臉皮，這條保命的地道該往哪挖？往城外挖嗎？”
嬴清蹙眉：
“難道不該往城外挖？只要出了咸陽城，再跑三十里就能進神機營大營……”
“出不去的。”
林絕搖了搖頭，手指在咸陽四座城門與渭水河道上一一劃過：
“當初修建咸陽城時，為防六國細作掘地潛入，四面城牆地基皆往下深挖三丈，澆築了生鐵汁與三合土。莫說十個人，便是給老五一千人，三個月也鑿不穿城牆地基。”
“更何況，如今咸陽四門、渭水渡口，乃至城外三十里的曠野，到處都是黑冰臺的暗樁與章臺宮的影衛。但凡城外地皮翻起半點新土，不出半個時辰，鐵騎就會把地道口堵得水洩不通。”
這叫大資料時代的網格化封鎖，往外跑純屬快遞送人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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