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頭面向竹廬門外，沙啞的嗓音透著帝王威嚴：
“傳寡人王詔！”
門外林間的百官與宿衛齊刷刷跪倒。
“左庶長商鞅，佐先公變法，助寡人一統，功配社稷，德昭日月！今不幸薨逝，寡人痛徹心扉！著即刻以大秦最高國公之禮，用寡人溫涼玉輅迎商君靈柩歸咸陽！舉國輟朝七日，全城縞素，行國葬大典！”
“大王聖明！商君千古——！”
竹林外響起一片悲泣叩首之聲。
……
半個時辰後，竹廬院外。
八名老卒小心翼翼地將商鞅的遺體抬出竹屋，安放在鋪滿白帛的王室溫涼馬車內。
山風捲過竹梢，透著深秋徹骨的寒意。
林絕站在馬車旁，親手替商鞅蓋上繡著玄鳥紋的棺衾。
嬴駟負手走到林絕身側，看著忙碌的老卒，臉上的悲慼在夜風中漸漸收斂，重新顯露出掌控萬里江山的共主威儀。
“商君去了，寡人這心裡，空落落的。”
嬴駟嘆了口氣，轉頭打量著林絕略顯蒼白的臉色：
“國師，你自開春出關，連滅魏趙，又千里奔襲郢都，回師崤函破七十萬聯軍。如今緊趕慢趕來送商君，連口熱湯都沒喝上。鐵打的身子，也經不起這般熬耗啊。”
林絕收回搭在棺木上的手：“臣尚撐得住。”
“你是大秦的擎天柱，商君既去，寡人身邊便只剩國師一人了，怎能不惜身？”
嬴駟上前一步，拍了拍林絕的肩膀，語氣隨意：
“現下函谷關外尚有四十萬楚軍降卒，每日人吃馬嚼、登記造冊，瑣碎繁雜至極。國師還要主持商君國葬，哪分得出身？不若將這四十萬降卒交由宗正與治粟內史接管，分批押往巴蜀與北地修築馳道。”
說到這裡，嬴駟頓了頓，視線掃過林絕腰間的黑虎符：
“至於城外那三萬神機營將士，連番血戰，也早該休整了。寡人打算調三千章臺宮宿衛過去，替國師分擔日常營防戍衛，也讓國師能安心在府中歇息半月。國師以為如何？”
山風吹得火把呼呼作響。
商鞅的屍骨尚未涼透，這位大秦君王，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把手伸向神機營的軍權了。
林絕轉過身，迎上嬴駟的視線，臉上掛著痛失摯友的倦意，拱手行禮：
“大王體恤，臣感激不盡。四十萬楚軍降卒留於關外，本就是為了替大秦修橋鋪路。既有宗正與治粟內史接手，臣明日便將降卒花名冊移交朝廷。”
嬴駟眉梢微挑，喜色剛浮上眼底。
不等他開口，林絕話鋒一轉：
“只是這神機營的防務，宿衛怕是接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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