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臺宮簷角的白麻喪幡已被撤得一乾二淨。
三十六根玄黑蟠龍巨柱立於殿內，晨光順著高敞的殿門斜照進來，落在黑石地磚上。文武百官身著朝服，分列左右。
林絕跨過門檻，走入大殿。四名體格魁梧的國師府親衛抬著一卷用紅綢捆紮、長逾一丈的粗重卷軸，停在殿門外候命。
“國師到——”
唱喏聲落下，殿內交頭接耳的嘈雜聲戛然而止。
林絕走到百官佇列最前方，對著高踞龍臺之上的嬴駟拱手一禮：
“臣林絕，參見大王。”
嬴駟頭戴十二旒赤金王冠，雙手搭在青銅案几邊緣，面上瞧不出喜怒：
“國師連日操持商君喪儀，辛苦了。賜座。”
“謝大王。”
林絕沒有推辭，撩袍在丹陛左側的錦墩上坐下。
他臀部剛挨著錦墩，右側文官佇列中，宗正嬴咎便迫不及待地邁步出班，雙手舉起象牙笏板：
“啟稟大王！今韓、魏、趙、楚四凶伏誅，齊燕兩國苟延殘喘，彈指可滅！自三皇五帝以來，從未有大王這般威加海內、一統八荒之盛事！”
嬴咎頓了頓，偏頭瞥向穩坐錦墩的林絕，拔高嗓音：
“然大秦連年征戰，民生凋敝。昔日周武王克商之後，便行馬放南山、刀槍入庫之仁政，方有大周八百年基業！臣懇請大王順應天時，昭告天下止戈息兵，裁撤神機營，將秦嶺兵工谷盡數收歸少府封存，與天下蒼生休養生息！”
話音剛落，治粟內史立刻出列跪倒，捧起一摞厚實的算籌竹簡：
“臣附議！大王，神機營三萬將士，每日僅操練損耗的鉛丸、白糖、火藥，便抵得上關中三縣一月之賦稅！如今四海已平，再養著這三萬火器大軍，實乃勞民傷財！請大王下旨，裁軍封庫！”
“請大王下旨，裁軍封庫，與民休息——！”
殿內十餘名宗室老臣與文官齊刷刷出列，叩首高呼。
武將佇列最前方的嬴華聽得火冒三丈，按著刀柄就要跨步罵街，卻被林絕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按住。
這臺詞，跟自家七歲好大兒昨晚在飯桌上推演的，連標點符號都不差。
龍臺之上，嬴駟沒有立刻表態。
他伸出食指，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青銅案几。
篤、篤、篤。
清脆的敲擊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。
片刻後，嬴駟停下手指，居高臨下地看向林絕：
“國師，你剛剛送別商君，當知我大秦兒郎流血過多，百姓亦是疲弊。如今關東六國瓦解，我大秦可算一統宇內？這神機營的火器，真還需日夜趕造否？”
殿內百官紛紛轉頭，看向錦墩上的那道黑衣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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