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鋪天蓋地砸在半山腰，天色沉如墨。
訂婚宴酒店外一片兵荒馬亂，車笛聲四起，密集的雨簾模糊了視線，雜亂的車燈一束束刺破雨幕，晃得人眼暈。
與此同時，首都機場。
行人匆匆，一派井然有序。
飛機起飛的前十分鐘，寶芝忐忑的心情忽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。
其實她和小姨都知道這是一場豪賭，只要中間出一點點小的差錯，或許迎接她們的就只有一個結局。
可就像之前寶芝說的一樣，最差，也就是現在這樣了。
不過她也很意外，這一路居然這麼順利，難道老天爺都在幫她嗎？
機艙裡的冷氣漸漸漫起薄霧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幕，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，拿出手機，編輯了一條簡訊發出去。
簡訊的內容很簡單，只有“謝謝”兩個字。
發完之後，她看著顯示傳送成功的頁面，忽然笑了笑，這一刻，她似乎真正意識到自己要徹底離開這座城市了。
要說唯一有什麼放不下的，也就是遠在滇省的阿婆了，這兩年每個假期她都會抽出一段時間去陪她，上個月藉口阿婆生日，她又回去了一趟。
這兩年阿婆的氣色明顯比之前好了很多，每天除了種種花澆澆菜，就是和一群老頭兒老太太去廣場上遛彎跳舞，瞧著甚至比之前還年輕了好幾歲。
陪了阿婆一週左右的時間，離開之前她悄悄告訴阿婆，後面一段時間她可能要專注學業和工作，要很長時間不能回來，阿婆並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，只是摸著她的腦袋說，乖囡辛苦了，累了的話就歇一歇。
想到這裡，寶芝的眼睛又忍不住紅了一點。
她癟了癟嘴，悄悄擦了一下眼角，隨後熟練地將卡從平時用的這塊手機上取出來，用手指折成兩半，連同這塊已經格式化的手機一起裝到航司給乘客發的垃圾紙袋中。
隨後，她又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另一塊一模一樣的手機。
這是之前在港城摔碎，後面又修好的那一塊，也是自己變成人之後擁有的第一塊手機。
這隻手機平時都鎖在櫃子裡，偶爾和小姨聯絡用過幾次，裡面用的卡是在滇省的小攤位上買的，就算查也查不到她的身上。
她低頭看了看，將這塊略顯陳舊的手機握在手心。
兜兜轉轉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。
此時，距離起飛還有五分鐘，客艙廣播聲徐徐響起。
“女士們、先生們，下午好，我是本次航班機長。”
“本次航班由京市飛往蘇南國際機場，目前京市本場有大雨，能見度符合起飛標準，航班正常起飛，預計空中飛行一小時五十分鐘，巡航階段天氣平穩，蘇南機場天氣良好。”
“飛機很快推出，稍後即將起飛，請各位配合機組安全提示，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寶芝將手機收好，指尖攥緊座椅扶手，側頭望向舷窗，窗外雨幕滂沱，大顆的雨水敲在玻璃上，又緩緩流淌下去。
世人都說雨是雲落下的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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