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看到沈湄的剎那,青吟風愣了一下,旋即臉色驟變。
“……”她張嘴想說什麼,可聲音還沒出來,整個人先晃了一下,扶著巖壁才站穩。
“阿母!”沈湄快步上前,一把攙扶住青吟風。
青吟風正出神地看向她。
在聽到沈湄喚出“阿母”的那一刻,青吟風手裡的骨刺抖了一下。她盯著眼前的沈湄,盯了很久,從眉眼看到鼻樑,從鼻樑看到下巴,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看穿似的。
“阿母,忍著點。”沈湄看著青吟風,神力湧入她的身軀。附著在血液骨縫裡的蟲卵,密密麻麻,幾乎要將她掏空。沈湄心中發寒,將蟲卵一一拔除,耗費了極長的時間。
剝離蟲卵是一個極痛苦的過程,但青吟風連臉色都沒變一下,只是看著她,眼睛捨不得離開半寸,看著看著,那雙漆黑的杏眼就紅了。
這個傷勢嚴重,身體被腐蝕到如此程度的雌性,堅韌強大,卻在看到女兒時,哭了。
骨刺從她手裡滑下去,掉在地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她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,沈湄安撫般握緊她的手。青吟風像是抓住了最後的希望般,反握住沈湄的手腕,抓得很緊,指節都泛了白。
“……湄湄?”她緊緊攥著沈湄的手腕,聲音啞了。此時的她,與剛才那個冷戾兇殘的雌性全然不同,“你……你怎麼……”
“你怎麼會在這兒?”青吟風的聲音在抖。不等沈湄開口,她聲音又變得急切,眼神掃過周圍,“你來幹什麼?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?!”
被困綠洲後,她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女兒。
蟲族逼迫,骨肉分離,手染血腥,重重壓迫下,她覺醒了。
從前她還奇怪,為何女兒小時候生得玉雪可愛,活潑善良,漸漸長大,卻好似變了一個人。覺醒後她才知道,她女兒的變化,全是因為世界意志的操控。這是世界規則給她女兒定好的人生,她註定要成為旁人的墊腳石。
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裡,他們一家都只是為世界流轉執行而服務的配角。他們本該死在運送獸晶的路上,卻因蟲族突然出現,僥倖活了一命。
她費盡心思想要離開綠洲,但蟲族將這裡鑄成蟲巢,只許進、不許出。縱然擔心女兒,她也沒辦法離開,心裡痛苦,只能將更多的心力花費在幫助身陷囹圄的獸人身上。
神祇有靈。她希望做的這些事,能讓神靈憐惜她的孩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湄扶著她,聲音很清凌凌的,眉眼一彎,“阿母,我是來救你的。”
青吟風愣了一下,然後氣得半死,紅著眼道:“救我?你拿什麼救我?你知不知道這地方已經是蟲族的地盤?你知不知道萬嗣神母是什麼實力?我和你阿父被困於此,就沒想活著出去!你能好好的,比什麼都重要!海時代危機四伏,你亂跑什麼!”
梵淵眼看青吟風抓著沈湄的手腕有些用力,不由上前一步,將沈湄的手拉回來,看著微紅的皮膚,蹙了蹙眉,俯身輕輕吹了吹,輕聲道:“湄湄,疼不疼?”
說著,他有些不高興地看了青吟風一眼,然後轉了個身,擋在兩人中間。
沈湄看著梵淵嚴肅握著她手的表情,以及擋在她面前的模樣,忍俊不禁:“沒事。”
青吟風看著眼前的背影,愣了一下,這才終於意識到閨女不是一個人來的。她倏然反應過來,沉聲道:“湄湄,讓他帶你走!離開綠洲!”
這人異能特殊,說不定能突破蟲族神母構築的,只許進不許出的界壁。
“阿母,我來綠洲是有極重要的事要做。”沈湄握住梵淵的手,將他拉開,看向神色肅然,四下警覺的青吟風,“您看看,身體可還有什麼不適的地方。”
青吟風一愣,動了動手臂,這才察覺到身體裡那些每天蝕骨飲血的蟲子,好似不見了。
那是蟲族用來懲戒背叛者的,她困在這裡,備受折磨,卻想在逃走前,將淪落此地的雌性獸人救走,也好過被帶給蟲族雄性,當只會繁衍的奴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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