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秋猛地一怔,臉上的笑意都僵住了。
“哎?這話可不能亂講,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?” 他連忙擺手否認,“絕對沒有這回事,你別聽旁人編排我。”
崔清婉下巴一揚,語氣斬釘截鐵:“就有這事,你別不承認。”
“真的?” 林硯秋被她說得心裡打鼓,狐疑地看向她,“這事年頭這麼久,我自己都不記得,你又是怎麼知道的?”
“早先在袁州的時候,我娘和你姐姐閒談,偶然說起的。”
崔清婉眼尾帶著淺淺的笑意,慢悠悠說道,“她們說,當年小小的林硯秋,偷偷摸走家裡的墨錠,躲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,給隔壁的小姑娘寫字。當時你爹發現墨錠少了,還氣得要罰你抄書呢。這話我記了好多年,哪裡會有錯。”
林硯秋聽完,一時間都有些懷疑自己。
難道原身小時候真幹過寫情書這種荒唐事?
他閉著眼,使勁在混雜的兩段記憶裡翻找,零碎的畫面一點點浮上來。
小院、老槐樹、石墩,還有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蹲在旁邊,仰著頭看他握筆。
片刻之後,他恍然大悟,哭笑不得。
“嗨,我想起來了!哪裡是什麼寫情書啊。” 林硯秋長長鬆了口氣,連忙辯解,“是隔壁二丫,她也想認字,天天蹲在我院子外頭,纏著我教她認字寫字。”
崔清婉聽得眼睛一亮,捂著嘴笑:“原來是這樣?可旁人傳的時候,都說你是給人家姑娘寫情詩。”
“旁人就愛捕風捉影,小孩子湊在一處認字,傳著傳著就變了味道。”
林硯秋無奈搖頭,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,“怎麼,你聽了這些閒話,心裡還吃過醋?”
崔清婉臉頰唰地又紅了,偏頭躲開他的手指,輕輕推了他一把:“我才沒有吃醋,我就是覺得有趣。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林狀元,小時候還有這樣一段傳聞。”
紅燭噼啪一聲,又炸開一點燈花,跳動的火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帳幔上,捱得緊緊的。
林硯秋重新拿起那串紅豆手串,指尖摩挲著一顆顆溫潤殷紅的珠子。
“這相思子,生在嶺南,路途遙遠,尋常人家難得見到。你當年小小年紀,便一眼相中,還好好收了這麼多年。”
他抬眼看向崔清婉,目光溫柔,“倒是緣分。那時候你還不懂相思是什麼,偏偏先收下了相思子。兜兜轉轉,最後戴到我手上。”
他抬起手,把這串紅豆手串,緩緩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。硃紅的珠子襯著他白皙的手腕,格外顯眼。
“從今往後,這個就歸我了。”
崔清婉望著他腕上的紅豆,輕聲道:“嗯。以後若是我不在你身邊,你看見這串紅豆,便能想起我。”
林硯秋搖搖頭,伸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溫熱,牢牢裹住她纖細的指尖。
“我哪裡還要靠著紅豆才能想起你。”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,只有兩人能夠聽見,“方才在外頭,我念那首《離思》,句句都是說給你聽的。世間女子再多,於我而言,都如同別處的水、別處的雲,再也入不得我的心。”
崔清婉抬眸望著他,燭光落在她眼瞳裡,亮晶晶的。
方才在外頭聽他吟誦,只覺得心頭震顫,此刻單獨聽他再說一遍,那份情意,更真切了幾分。
她抿著唇,沉默好一會兒,才輕輕 “嗯” 了一聲,聲音軟軟的:“我記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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