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洞最裡面。
十九歲的馬四喜雙手握著沒有刺刀的漢陽造步槍，後背貼著青磚牆，整個人抖個不停。
他們保安團發下來的漢陽造步槍，十支裡頭有八支沒有配發刺刀。
這會兒四兄弟手裡，只有老大馬大成和老二馬二虎的槍頭上插著兩把生了鏽的舊刺刀，老三馬三順和老四馬四喜手裡拿的根本就是兩根燒火棍！
“大成哥...外頭喇叭裡喊，游擊隊的長官上來救咱們了...”
馬四喜嚥了口唾沫，扭頭看向馬大成，帶著哭腔問道：
“咱們...咱們能撐到長官上來嗎？六連的魏連長他們也在外頭，他們咋不過來救咱們啊？”
馬大成順著門洞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。
三十米外，地上躺著五具六連偽軍的屍體，腦門和胸口全在淌血。
柱子後面那兩個還有子彈的鬼子正端著槍盯著那邊，魏大麻子和周歪脖子帶著剩下的三十來號人縮在垛口後面，根本沒人敢拿自己的命去堵鬼子的槍口。
“別指望魏大麻子那幫軟骨頭了，有兩個鬼子還有槍子兒盯著他們，他們不敢露頭的。”
馬大成收回視線，雙手握緊了漢陽造步槍的護木和槍托，往前跨了一步，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門洞大半個缺口。
至於游擊隊的長官...西馬道有幾十級臺階，就算跑得再快，上來了也得幾十秒鐘。
而門外這五個端著刺刀的小鬼子，呼吸之間就能衝進門洞裡來！
“四喜。”
馬大成突然轉過身，看著最小的四弟，聲音變得出奇的平靜，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暴躁與驚慌。
他伸出手，一把抓住馬四喜的衣領，猛地往門洞最深處的死角里一推！
“大成哥？！”馬四喜猝不及防，一屁股跌坐在門洞最裡頭的磚地上。
“你在最裡頭待著，把身子縮緊了，不準出來！”
馬大成盯著他，眼眶通紅，一字一頓地低吼道：
“咱們老馬家爹孃走得早，五叔沒娶媳婦，一輩子當牛做馬把咱們哥四個拉扯大，不容易！”
“今天五叔死在小鬼子手裡，咱們老馬家不能在這一天絕了後！總得留個喘氣的活下來，往後逢年過節，去給五叔的墳頭磕個頭、燒張紙！”
“大成哥！我不！要死一塊兒死！”馬四喜瞬間明白了大哥的意思，眼淚奪眶而出，撐著地面就想往前撲。
“滾回去！！”
馬大成一聲怒吼，隨即轉過身，雙手握緊了漢陽造步槍的護木和槍托，往前重重跨出一步！
“二虎，三順！跟哥把門洞堵死了！只要咱們仨還有一口氣在，就絕不能讓一把刺刀捅進後頭去！”
“在呢大成哥！四喜是咱們老馬家最小的根，俺豁出這身肉，也給他擋住！”
老二馬二虎咬碎了後槽牙，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，握著帶刺刀的步槍，一步跨到了馬大成的左手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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