聶政委擺了擺手:“去吧。不過禹衡,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。跟這種人打交道,分寸得拿捏好。你是二機部的部長,跟舊資本傢俬下接觸,傳出去不好聽。要麼就別讓人知道,要麼就擺到明面上來,別弄得不清不楚的。”
劉禹衡認真地點了點頭:“聶政委放心,我心裡有數。這件事我不會私下一個人辦,到時候該怎麼走程式就怎麼走程式,該彙報的彙報,該備案的備案。”
聶政委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,重新拿起那支紅藍鉛筆,低頭翻開了面前的檔案。劉禹衡轉身出了辦公室,輕輕帶上了門。
他站在走廊裡,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。聶政委沒有把話說死,也沒有一口回絕,這就是個好的開始。剩下的事,得他一步一步去走。
他沿著走廊下了樓,出了科委大門,彎腰鑽進停在門口的伏爾加。他靠在座椅上,對司機說了一句:“回部裡。”
車子發動,駛出科委大院,匯入了上午的街道。劉禹衡靠在車窗邊,目光落在外面不斷後退的行道樹上,腦子裡已經開始轉著下一步怎麼走了。
回到二機部的時候,已經快中午了。他推開辦公室的門,秘書小魏正抱著一摞檔案從走廊那頭走過來,見他回來,連忙側身讓了讓:“部長,這幾份檔案是辦公廳剛送過來的,需要您簽字。”
劉禹衡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,接過檔案翻了翻,簽了字遞回去。小魏接過檔案轉身出去了,順手帶上了門。
而另一邊,許大茂從95號大院出來,跨上他那輛半舊的腳踏車,沿著衚衕口拐上大街,腳下一蹬,車子穩穩地朝軋鋼廠方向騎去。
騎了大約十來分鐘,許大茂忽然想到了什麼,放慢了車速,車把一拐,徑直朝另一條路騎去。
那條路不通往軋鋼廠,而是朝著京城電影院的方向。
電影院在一條熱鬧的街面上,門口掛著幾幅手繪的電影海報,售票視窗剛開啟,還沒什麼人排隊。許大茂把車子支在門口,鎖好車鎖,推門走了進去。大
廳裡光線有些暗,售票員正低頭整理桌上的票本,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看了一眼,認出是許大茂,又低下頭去繼續忙自己的。
許大茂穿過大廳,沿著走廊朝後面的放映室走去。放映室的門虛掩著,裡面傳出一陣機器除錯的聲響和低低的說話聲。他推門進去,許富貴正彎著腰站在放映機前面,手裡拿著一塊絨布,正仔細地擦拭著鏡頭。
許富貴聽到門響抬起頭來,看到是許大茂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放下手裡的絨布,直起身來問了一句:“大茂?你怎麼來了?這個點你不是該去軋鋼廠上班嗎?”
許大茂走到他旁邊,壓低了幾分聲音,臉上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:“爸,我跟你報告個好訊息。”
許富貴看了他一眼,把手裡的絨布擱在操作檯上,等著他說下去。
許大茂往前湊了半步,聲音壓得更低了:“劉禹衡那邊,王嬸幫我問了。她說劉禹衡說了,他跟嫂子要是有時間的話,會來參加我的婚宴。”
許富貴聽完,臉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帶著幾分不太相信的探詢,盯著許大茂的臉看了兩秒:“真的假的?你可別糊弄我。”
許大茂立刻挺了挺胸脯,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質疑之後的不服氣:“這還能有假?王嬸親口跟我說的。今天早上在院裡碰見她,她專門把我叫過去,跟我說了這事。劉大哥說的是‘他跟嫂子要是有時間的話會來’,就算他自己抽不開身,嫂子也會過來的。”
許富貴站在放映機旁邊,聽完這番話,沉默了幾秒,臉上的表情從意外慢慢變成了一種若有所思的琢磨。他是真沒想到劉禹衡可能會來。
劉禹衡跟他們許家是什麼關係?說穿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鄰居,平時連話都很少說上幾句。劉禹衡這些年回四合院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,每次都是直奔東廂房看他爹孃,跟院裡的老鄰居打個招呼就算客氣了。
劉光齊結婚的時候,劉禹衡連面都沒露,許大茂的婚宴,按說跟劉家也沒什麼交情,劉禹衡犯不著來。
可王秀禾既然把話帶到了,那就不是空穴來風。
不管怎麼說,劉禹衡或者姚清婉能來,對許家來說都是天大的好事。劉禹衡是什麼人?他要是能在許大茂的婚宴上坐一坐,哪怕就喝杯酒、說幾句話,傳出去那都是了不得的面子。
院裡這些人,往後誰提起許大茂的婚事,都得說一句“劉部長來過”。
許富貴想了這些,把臉上的表情收攏了一下,朝許大茂點了點頭: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這是好事。不過大茂,你給我記住了,劉部長那邊要是真來了,你那張嘴給我管好了,別什麼話都往外禿嚕。人家是部長,場面上的規矩你多學著點,別給咱家丟人。”
許大茂立刻點頭答應,臉上的笑意還沒收回去:“爸,你放心,我心裡有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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