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禹衡穿過中院的時候，走到姚清婉那桌旁邊，彎了彎腰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：“你是跟我一塊兒走，還是留在這兒？晚上我過來接你也行。”
姚清婉看了看懷裡正在吃著的劉致遠，又看了看桌上正熱鬧著的王秀禾和梁芳芳，想了想，說：“我留在這兒吧，跟娘她們一塊兒，等晚上再回去。你先去忙你的。”
劉禹衡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說，直起身來繼續朝院門口走去。
院子裡十幾桌人幾乎都看到了劉禹衡起身離席。有人放下筷子，有人站起身來，有人伸著脖子張望。許富貴和婁敬業走在劉禹衡身後，楊振華和李懷德跟在旁邊，易中海、劉海中、閻埠貴幾個人也跟在後面，浩浩蕩蕩地朝院門口送過去。
劉禹衡走到院門口，停下腳步，轉過身來看著身後這一串人。他朝他們擺了擺手，語氣隨意得很：“行了，都回去吧，別送了。”
許富貴上前一步，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東家送貴客的恭敬和幾分沒留住的遺憾：“劉部長，您慢走，改天我帶著大茂去府上給您拜年。”
劉禹衡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說，轉身走出了院門，彎腰鑽進了停在門口的伏爾加。車門關上，引擎發動，車子緩緩駛出了南鑼鼓巷的衚衕口，拐上大路，匯入了午後漸漸安靜下來的街道。
院子裡的眾人站在門口，目送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衚衕拐角，才慢慢轉身往回走。
眾人重新回到中院，各自在座位上坐下來。氣氛跟剛才那陣拘謹比起來鬆快了不少，但也沒有立刻熱鬧起來。畢竟劉禹衡剛才坐在主位上的那種氣勢，滿桌的大人物圍著他轉的場面，在座的人心裡都還留著一點說不清的餘震。
幾個大媽坐下來之後互相看了一眼，不約而同地舒了口氣，像是終於能把肩膀鬆下來了。院裡的幾個年輕人也安分了不少，筷子規規矩矩地動著，說話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幾分。
劉栓柱倒是沒什麼變化。他在主桌上坐下來，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，又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放進嘴裡嚼著，跟旁邊的易中海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兩句話。易中海應著，但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院門口方向瞟一眼，像是還沒完全從剛才那陣場面裡緩過來。
楊振華和李懷德坐下來之後，各自夾了兩口菜。楊振華吃得不緊不慢的，筷子動得斯文，嚼東西的時候也不出聲。李懷德倒是比剛才放鬆了一些，端著杯子跟婁敬業碰了一下，又朝劉栓柱舉了舉，說了幾句客套話，仰頭喝了兩口。
兩個人又吃了十幾分鍾，桌上的菜夾了幾筷子，酒也喝了兩杯，楊振華先放下了筷子。
他側過頭看了李懷德一眼，李懷德像是跟他有默契似的，也放下了筷子。
楊振華站起身來，朝主桌上幾人點了點頭：“婁董事，許師傅，劉師傅，我們兩個下午廠裡還有事，就先告辭了。”
李懷德也跟著站起來，臉上的笑意堆得滿滿的，朝幾人拱了拱手：“對對對，廠裡下午還有個排程會，不能耽擱。許師傅，今天多謝招待。”
許富貴幾乎是同時站起來的，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早就料到了的坦然，嘴上卻還是挽留了兩句：“楊廠長、李副廠長，這才坐了多大會兒，再坐坐吧，菜還沒上齊呢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熱絡，但眼底沒有什麼著急的意思。
他心裡清楚得很，楊振華和李懷德今天能來，全是看在劉禹衡的面子上。劉禹衡走了，這兩個人自然也不會多留。挽留是場面上的話，留不住也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楊振華擺了擺手，語氣客氣但堅決：“不了不了，下次再說。許師傅你忙著，不用送。”他說完朝婁敬業又點了點頭，算是道別，便轉身朝院門口走去。李懷德跟在後面，朝桌上幾人又拱了拱手，才快步跟了上去。
許富貴還是起身送到了院門口。婁敬業和易中海、劉海中幾個人也站起來送了送，但只送到垂花門就停下了。許富貴陪著兩人走到院門口，楊振華和李懷德又說了兩句客氣話，便彎腰鑽進了停在門口的吉普車。
許富貴站在院門口，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拐角，才轉身往回走。他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什麼，有幾分滿足，也有幾分清醒。
今天這場面，他許富貴這輩子頭一回辦。軋鋼廠的兩位廠長來了，二機部的部長來了，婁半城也來了。這些人湊到一張桌上，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可他也明白，這些人不是衝著他許富貴來的，是衝著劉禹衡來的。劉禹衡一走，這席面上的熱鬧就散了一半。
他回到中院的時候，院子裡的氣氛已經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。楊振華和李懷德一走，主桌上少了兩個端著架子的人，桌上剩下的幾個人明顯自在了不少。易中海端著杯子跟劉海中碰了一下，兩個人各自喝了一口，說話的聲音比剛才大了幾分。
閻埠貴沒了楊振華和李懷德在旁邊看著，筷子使喚得更勤了，一盤臘肉炒蒜苗被他一個人夾了小半盤。
其他幾桌更是放開了。劉二和那桌的年輕人開始放聲說笑，酒杯碰得叮噹響，閻解成和許大茂的幾個朋友已經開始划拳了，嗓門一個比一個大。
賈張氏那一桌，賈張氏本人更是徹底放開了，筷子在幾個盤子裡來回穿梭，速度比剛才還快了幾分，一邊吃一邊往棒梗碗裡扒拉，嘴裡還唸叨著“多吃點多吃點，傻柱今天這手藝真不賴”。
劉二和那桌上，劉光天坐在劉二和旁邊，手裡端著一杯酒，臉上帶著一種年輕人喝了酒之後特有的紅潤和興奮，湊過來對著劉二和說了一句：“二和哥，劉大哥今天可真厲害。我以前總聽院裡的人說劉部長怎麼怎麼著，今天算是親眼看見了。往那一坐，滿桌子的人都不敢大聲說話，連楊廠長都小心翼翼的。那氣勢，嘖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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