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東廂房之後，劉栓柱先把門簾掖了掖，王秀禾轉身去灶臺邊拎起鐵皮水壺，給劉禹衡倒了碗水，放在桌上。
劉栓柱在桌邊坐下來，掏出菸袋鍋子，捻了一撮菸絲進去，劃了根火柴點著了，抽了一口，才抬起頭來看著劉禹衡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探詢：“禹衡，你今天怎麼過來了？不忙了？前兩天不是說部裡事情多得很嗎？”
劉禹衡在凳子上坐下來，端起水碗喝了一口，放下碗擺了擺手：“今天過來不是找您跟我孃的，我是來找二和的。”
劉二和正坐在桌子旁，聽到這話愣了一下，抬起頭來看著劉禹衡，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意外：“找我？哥，什麼事？”
劉禹衡沒有繞彎子，直接問了一句：“你們一家有沒有新照的全家福？給我一張。”
劉二和又是一愣，張了張嘴，想了想才說：“最近的沒有。前幾年照過一張，那時候清妍還沒出生呢。就我跟芳芳、逸軒三個人的，在照相館照的。後來一直說再去照一張，把清妍也帶上，可總沒抽出時間來。”
劉禹衡聽完，沒有立刻接話，坐在那兒想了一下，才對著劉二和跟梁芳芳說：“這兩天你們抽個時間，帶著兩個孩子去照一張全家福。對了，叫上樑嬸，一起照。”
這話一齣口，屋裡幾個人都愣了一下。劉栓柱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，王秀禾端水壺的手停在半空，劉二和坐在炕沿上眨了眨眼，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梁芳芳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，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些，看著劉禹衡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：“大哥，你是不是要……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，劉禹衡已經抬起手來，朝她擺了擺，打斷了。
“別問。”劉禹衡的語氣很平，但話裡沒有商量的餘地，“問了我也不會說。你們這兩天抽個時間把照片照了就行，別的事不用管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梁芳芳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，嘴唇抿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劉二和坐在炕沿上，剛才還一臉茫然，這會兒像是慢慢琢磨過味兒來了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又趕緊壓下去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劉禹衡看著兩人那副表情，又補了一句：“這個週末之前，二和，你把照片給我送到城北大院去。”
劉二和連連點頭，應得很乾脆：“行，哥，我這兩天就去辦。明天下了班我帶芳芳和孩子去照相館，照完了加急洗出來，週末之前肯定給你送過去。”
他應完了，猶豫了一下，又往前探了探身子，帶著幾分小心和幾分期待問了一句：“哥，那……我們能不能帶點東西？”
劉禹衡正端起水碗要喝，聽到這話，翻了個白眼，把水碗放下來，看著劉二和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：“想什麼呢？就連照片都只是看看，等回來的時候我還要帶回來的，不能留在那裡。你當是平常探親呢？”
劉二和被他這一說，愣了一下，伸手撓了撓後腦勺，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，沒說出來。
梁芳芳站在旁邊，臉上的表情明顯垮了幾分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她剛才聽到劉禹衡要全家福的時候，心裡就轉過一個念頭，想著劉禹衡這趟出門，能不能順帶把梁成的東西捎過去。這會兒聽劉禹衡說照片還要帶回來，那股失望就壓不住了。
劉禹衡看了她一眼，見她那副模樣，端著水碗想了幾秒，才開口：“東西不能帶，照片也不能留，不過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看著梁芳芳，“你可以做一瓶辣椒醬，或者肉醬也行。我到了地方看情況，要是方便的話，想辦法給他們加加餐。”
梁芳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，剛才那股失望散了個乾淨，臉上的笑意從嘴角一直漫到了眼角，連聲應道：“哎！大哥，我明天就做！做一瓶辣椒醬，再帶點肉醬，我爹那個人愛吃辣的，就著窩頭吃最下飯。”
劉禹衡見她這副高興勁兒，搖了搖頭，又補了一句，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：“只限一小瓶，別太多。帶多了惹眼，路上也不好拿。還有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目光在劉二和和梁芳芳臉上各停了一瞬，“照相的時候不要告訴梁嬸是什麼事情，就說好久沒照了，想照一張全家福留個念想。要注意保密，別讓她多想。”
劉二和跟梁芳芳同時點了點頭，一個說“知道了哥”，一個說“大哥你放心，我們心裡有數”。
劉禹衡把水碗裡剩下的水喝完，放在桌上，站起身來，朝劉栓柱和王秀禾說了一句：“爹，娘，那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劉栓柱點了點頭，沒有多留，王秀禾站起來準備送他。劉禹衡朝她按了按手，示意不用送，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剛走了兩步，他忽然又停了下來，轉過頭來，目光落在一直坐在角落裡沒怎麼吭聲的劉婷婷身上。
劉禹衡看著她，開口了，語氣很平：“婷婷，你當兵的事情我已經辦好了。八月底，衛戍區報到。等過一陣，會有武裝部的人上門來通知的，到時候你按規定的時間去就行。”
劉婷婷抬起頭來看著劉禹衡，嘴唇動了一下，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，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她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，只是點了點頭，低聲應了一句“知道了”。
劉禹衡看了她兩秒，沒有再多說什麼，轉過身來，掀開門簾走了出去。門簾在身後落下來，把屋裡那點安靜重新攏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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