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個晚上,比邰亮他爸到中心早兩個多鐘頭,荊克儉被帶回了城南分局。
人還在路上,李揚就把他查了一遍:本地鄉下人,沒前科;糧油店開了三年,跟粟有福簽過租房合同;手機從禮拜一傍晚起一直打不通。鄉所問柴廣霞的筆錄也傳過來了,鄭海峰在車上看完。
快七點到的,直接進了執法辦案區的訊問室。到案時間填上,權利義務告知書念過一遍,簽了字。照規矩問了一句有沒有犯罪行為。鄭海峰問,李揚記,屋角高處那個攝像頭亮著紅燈。
“行,沒有就沒有,坐踏實了,咱慢慢嘮。”
鄭海峰往椅背上一靠,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。
“你就跟我說說這禮拜一。早上啥時候到的店,一天都幹了些啥,幾點鎖的門,咋回的鄉下,挨個給我捋一遍,別落下。回去的時候捎東西沒有?捎了些啥?”
“五點多……五點多起的。孩她娘趕頭一趟班車先走了,六點多。上午……上午俺就在城南這片瞎轉,轉了哪幾個地方俺記不清了。晌午前後回的店,下午在店裡、倉庫裡倒騰倒騰貨,三四點鎖的門,鎖門那會兒還碰見老粟了,俺說回鄉下收玉米去。騎三輪迴去的,捎了幾個編織袋、一個紙箱子,收玉米用的。”
他手在訊問椅前頭那塊擋板底下搓起了皴口子,搓了兩下,又自己往下說。
“手機俺那是沒電了,傍晚那會兒就沒電了,充電器落店裡了……”
鄭海峰拿筆敲在本子上。
“上午瞎轉?你在城南開了三年店,這片哪條街你不熟?轉了哪幾個地方,碰著誰了,說個大概就行。那紙箱子裡裝的啥?收玉米用得著紙箱子?”
“就菜市場那邊,還有南關那條街,糧油店多,俺看看人家啥價。沒碰著熟人,都是看看就走。紙箱子是空的!俺順手扔車上的,鄉下啥都用得著。”
說到紙箱子,他嗓門一下子高了。
“庫裡的米麵生沒生蟲?生了蟲你平常咋弄?”
“這段時間有些潮,哪有不生蟲的。平常就是倒出來曬曬、篩篩,擱點花椒,鄉下都這麼弄,誰家不這樣?”
他兩手一攤,往椅背上靠。李揚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,又接著敲。下午他媳婦在村委會也是這麼說的。
那串鑰匙登完記,崔文波就揣著去了城南。快八點,他站在那棟樓的側門口,戴上手套,先找櫃檯底下,插線板上插著個手機充電器,線頭空著。他拍了一張,又把中午剪下來的那把鎖頭從物證袋裡拿出來,大的那把鑰匙插進去一擰就開,是糧油店的。那把銅的,樓門捅進去一半就卡住了。
“那就是說,你那倉庫裡,從來沒打過藥?去年冬天也沒有?”
去年冬天幾個字,鄭海峰說得很慢。
“從來……去年冬天?去年冬天……好像是弄過一回,臘月裡,米生蟲生得厲害,在倉庫裡放過一點藥熏熏,就一回,就一點點。這都一年了,俺都快忘了。鄉下糧倉都這麼弄,又不是俺一家。”
“放的啥藥?去哪兒弄的?剩下的擱哪兒了?”
“就是燻糧食的那種,罐上的字俺認不全,好像叫磷化啥來著。鄰縣城關有個熟人開農資店,在他那兒買的。就買了一罐,放了小半罐,剩下的……剩下的擱倉庫角上了,後來也沒咋管。”
“那今年呢?禮拜一下午鎖門之前,倉庫裡放沒放?”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今年米又生蟲了,去年那點沒管用,年後還叫人退了兩袋米,還賠錢了。俺就……也放了點。鎖門之前放的。就倉庫裡,別的地方沒有。”
最後這句,他是抬起頭衝著鄭海峰說的。沒人問他別的地方。
城南那棟樓裡,崔文波打著手電往後頭走。小冉那扇門上貼著封條,他沒碰門,只拿那把銅鑰匙往鎖眼裡比了比,進不去;隔壁那間也一樣。
“放了點,是多少?是去年剩那半罐,還是又買了新的?有幾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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