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樓靠裡那間,屋裡沒床,地上鋪著褥子,一個四十來歲的男的側躺在上頭,臉是青的。樓道窄,擔架拐不過彎,兩個消防一個抄胳肢窩,一個抱腿,側著身子往下挪。
人往下墜,抱腿那個拿膝蓋頂著,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蹭。
到了上風口,120 的大夫把面罩一扣,抬頭就喊:“走!”
後門一關,車拉著警報出了老廠區。
樓上的敲門聲還沒停。
消防班長從樓門口跑過來,手裡一張記了門號的名單,都是敲不開的:三樓西頭一戶,四樓兩戶,五樓靠裡一戶。
“韓隊,房東來了沒有?這幾戶住的啥人,我得知道。”
十點二十,柴廣軍開車趕到了。四十多歲,睡衣外頭套了件夾克,胳肢窩底下夾著個記房租的本子,腦門上全是汗。鄉所的老民警打電話給他的時候,他剛躺下。
他下了車,頭一句就是:“同志,所裡拿俺姐的手機打過來,俺姐在邊上哭,我才知道……”
“本子給我。這四戶,哪戶有老人孩子?哪戶一個人住?”
柴廣軍把本子遞過來,一頁一頁往後翻,翻到五樓,停住了。
“五樓靠裡……是個老頭,一個人住,耳朵背。”
韓東昇扭頭衝消防班長:“五樓靠裡,一個老頭獨住,敲門他聽不見。”
消防班長抓起對講機:“五樓靠裡,先破!剩下三扇,等電話,打不通的都破。”
偵查員照著本子,一戶一戶撥電話。
樓上咣的一聲,又咣的一聲。
三樓西頭那戶先接了,開出租的,在火車站排著隊拉活兒。四樓西頭轉租過一手,順著原先那人才找著現住的,在燒烤攤上。四樓東頭關機,門破了,對講機裡報上來:屋裡沒人,被子疊著,冰箱都拔了插頭的。
五樓那頭,對講機裡半天沒動靜。
柴廣軍兩隻手捏著夾克的拉鍊頭,往樓上瞅。
消防班長按下對講機:“五樓?”
沒人回。
對講機裡斷續的粗氣出來一嗓子:“人在!坐在床上罵呢,說沒聽見敲門。正在往下背!”
消防班長在名單上劃了最後一道。韓東昇把本子遞給偵查員:“拿著本子去站棚底下,一戶一戶點人頭。”
撤下來的人都擠在馬路對過的公交站棚底下。三樓那個老太太裹著社群拿來的毯子,坐在馬紮上,她兒子剛叫 120 的大夫看過,圍裙還繫著,蹲在她跟前。麻辣燙老闆從小賣部扛出來一箱礦泉水,一瓶一瓶往人手裡塞,塞到最後剩一瓶,自己擰開,蹲在馬路牙子上喝。有個當媽的把自己腳上的拖鞋脫下來,給光著腳跑出來的孩子套上,自己踩著襪子站在水裡。
二十一戶,都點完了,沒落人。
“二樓靠裡那個呢?叫啥?”
“老郜,河南的,來了半年多,在建材市場跟老鄉扛活的。家裡人電話我沒有。”
“這兩天你見沒見過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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