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，他左看右看，越看心越涼。
這營區跟他想象中的大學宿舍完全是兩碼事，樓是那種老式的紅磚樓，外牆刷了一層灰白色的塗料，樓底下還曬著一排排軍綠色的被子，牆角堆著幾個落了灰的舊木箱。
帶隊老師把他們領到一棟樓前，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：
“到了，就是這兒。男生住三樓和四樓，六個人一間，自己找床位，半小時後下樓集合。”
張懷玉跟著人流往上爬，爬到三樓，推開一扇門，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六張鐵架子床擠在一間屋裡，床板是木頭的，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草蓆，牆角擺著六個鐵皮櫃子，櫃門有的關得上有的關不上。
窗戶倒是有一扇，玻璃還算完整，就是窗框上積了一層灰，一開窗吱呀作響。屋裡沒有空調，頂上掛著兩盞白熾燈管，其中一盞還一閃一閃的。
旁邊一個男生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，臉都綠了：
“我以為至少是四人間，獨衛，空調呢？”
另一個男生一屁股坐在床板上，床板立刻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。
“兄弟認命吧，我們這是來軍訓的，不是來度假的。”
“可這也太誇張了吧？我高中宿舍都比這強！”
“我高中宿舍至少還有個陽臺能曬被子，這連個插頭都沒幾個。”
抱怨聲從各個床位冒出來，屋裡一時亂糟糟的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別抱怨了。”
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從門口探頭進來，手裡還拎著掃帚。
“來部隊了，還有什麼條件？這要是真到了野戰部隊，連這種樓都沒有，直接帳篷裡過夜。”
這話一齣，屋裡安靜了兩秒。
“也是。”
“算了算了，來都來了。”
“誰跟我下去借個拖把？這地得拖一下。”
“等等我，我把行李先塞櫃子裡。”
年輕人到底是年輕人。抱怨歸抱怨，真動起手來，一個個比誰都快。不到十分鐘，屋裡就熱鬧起來了。
有人找值班衛兵借了掃帚拖把，有人把窗戶卸下來擦玻璃，有人把六個鐵皮櫃子挨個檢查了一遍，該修的修、該清的清。
張懷玉把行李箱裡的被褥鋪上，又爬上窗臺，拿抹布把窗框上的灰一點一點擦乾淨。
“哎，你叫啥來著？”
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湊過來，一邊擦桌子一邊問。
“張懷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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