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辭隨同第99軍的先頭主力趕到了測石驛。
這一路上,前鋒部隊在各個山口和岔道上,接連撞見了好幾股從舊關方向退下來的第26路軍部隊。
有的還勉強保持著整連整排的建制,互相攙扶著往西走;更多的則是被打散了建制,三五成群地順著山溝亂跑。
陸辭早就下了命令,沿途只要遇上友軍潰兵,一概不準驅趕,逢人就給水給乾糧,傷員直接抬上醫療車,還能走動的就全部引導到測石驛西側的臨時集結點統一收容。
剛在測石驛的一處破廟裡設好臨時指揮所,陸辭就把趙金生等四五個剛剛收攏過來的第26路軍的團長、營長叫到了跟前,親自向他們瞭解戰線的情況。
這幾個上校、中校軍官,這會兒全都是滿臉煙熏火燎的黑灰,身上的軍服破破爛爛。
站在陸辭面前,這幾個平時在部隊裡脾氣火爆的漢子,一個個全都把頭垂得低低的,雙手侷促地抓著衣角,老臉漲得通紅,滿是打了敗仗的羞愧和窘迫。
還是趙金生嘆了口氣,啞著嗓子把這幾天的血戰經過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。
陸辭把幾個人零碎的資訊往一塊兒一湊,基本就搞清楚了是怎麼回事。
原來,日軍第20師團突襲拿下舊關之後,負責防守右翼的第26路軍並沒有一觸即潰。
相反,他們在隨後整整三天三夜的時間裡,頂著日軍猛烈的飛機轟炸和重炮轟擊,組織了不下十次反衝鋒。
為了把舊關奪回來,好幾個團甚至在夜裡光著膀子掄起大刀片,跟日軍拼了命地打白刃肉搏,山樑上的陣地來來回回易手了好幾次。
可日軍第20師團的後續聯隊和炮兵源源不斷地開上來,兵力越打越厚。
反觀第26路軍這邊,原本人員就不滿編,連續三天的血肉磨盤轉下來,傷亡慘重到了極點,像趙金生的第159團,硬是從一千多人打得只剩下六百多人,最後鬼子一輪突擊,就剩下不到一百號人了。
打到最後,不少部隊手裡的子彈和手榴彈徹底打光了,後方的援兵又遲遲不見蹤影,這才全線動搖潰散了下來。
聽完眾人的敘述,陸辭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。
舊關丟了,真怪不得這些當兵的。
這幫西北漢子在戰場上確實是拿命去填了,不是他們貪生怕死不能打,實在是敵我雙方的裝備差距太大,重武器幾乎沒有,彈藥後勤又徹底斷絕,光憑血肉之軀能在日軍的狂攻下硬頂三天,已經相當了不起了。
陸辭走上前,親手給幾個軍官倒了熱茶,寬慰道:
“勝敗乃兵家常事,幾位老哥帶著弟兄們在舊關流盡了血,對得起國家,對得起身上的這身軍裝,不用在我面前覺得抬不起頭。
你們先帶弟兄們去後頭吃口熱乎飯,好好睡一覺,接下來的事,交給我們第99軍來辦。”
聽到陸辭不僅半句責怪的話沒有,還如此體諒他們,旁邊一個胳膊上打著夾板的少校營長鼻子一酸,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他捧著熱茶缸子,激動得雙腿一併,脫口而出喊道:
“多謝陸軍長,這次要不是遇上您這位活鍾馗帶兵下山救命,我們這幫人今天就全交代在山溝裡了!”
“活鍾馗?”
陸辭端著水壺的手停在半空,愣了一下,轉頭看向身邊。
身邊的參謀憋著笑,湊到陸辭耳邊低聲解釋道:
“軍座,您前幾天悶在營裡忙著整訓部隊還不知道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