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達康的臉漲得有點紅。
他剛才說“綜合考量”太含糊,結果沈如晦當場掏出了一個可量化、可套算、可驗證的分類標準,而且連每個地市屬於哪一類都提前套好了。
這等於當眾打了他一個嘴巴。
可李達康到底是李達康,他咽不下這口氣:“好,分類標準你說清楚了,那我問你——你那個營商環境和群眾滿意度佔四成,這兩個指標怎麼量化?
育良書記剛才問的這個問題,你還沒回答呢。”
沈如晦點了點頭,那姿態像是早就等著這個問題:“營商環境的量化,我設計了三個維度——第一,企業開辦時間,以市場監管局登記資料為準;
第二,專案審批週期,以發改委和住建局的審批系統記錄為準;
第三,企業投訴辦結率,以政務服務熱線和信訪系統的資料為準。
三個維度都是客觀資料,不需要評委拍腦袋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穩了:“群眾滿意度也一樣——不是發問卷,不是打電話抽樣,是直接調取統計局的民生調查資料、信訪局的信訪辦結率和滿意度回訪資料、以及省情調查中心的年度社會滿意度調查結果。
這三套資料都是第三方機構採集的,組織部不參與採集,只參與使用。
如果哪個地市覺得資料有問題,可以申請複核,複核由省統計局牽頭,組織部只負責監督複核程式。”
高育良的眉頭動了一下,他沒想到沈如晦把這兩個指標的量化方案做得這麼細——細到每個資料來源都點了名,每套流程都設計了閉環。
他剛才那番拍腦袋的論斷,被這套方案直接推翻了。
可高育良到底是高育良,他立刻換了個角度:“如晦同志,你把量化方案做得這麼細,我佩服。
可你有沒有想過,你把營商環境拆成企業開辦時間、專案審批週期、投訴辦結率——這三個指標裡頭,企業開辦時間和專案審批週期都是能‘做’出來的。
你把審批流程拆成幾個小環節,每個環節卡著時間節點辦,紙面上看審批週期縮短了,可實際上企業跑腿的次數一點沒少。
這叫‘紙面提速’,你考核得出來的資料好看,企業家的實際感受沒變。”
這話說得很刁鑽。
它把沈如晦的量化方案從“客觀資料”拉回到了“紙面遊戲”的層面——你說資料客觀,可資料是人錄進去的,錄入的人想讓資料好看,有的是辦法。
這一刀捅的是量化方案的可信度,捅得又準又狠。
沈如晦還沒開口,田國富終於等到了出手的時機。
他剛才一直坐著看戲,看著高育良和李達康輪番上陣,現在他覺得自己該出來了。
“沙書記,我說兩句。”田國富清了清嗓子,那聲音不大,可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得見。
“如晦同志這個方案,從總體思路上講,我是認同的——分類考核、增加維度、量化指標,這些都是進步。
可育良同志剛才提的那個問題,我也有同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