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達康等沈如晦話音落地，一巴掌拍在桌上，那聲響跟上次拍桌子的動靜還不一樣，上次是火氣頂到嗓子眼了，這次是憋了好一會兒才拍的，拍完之後手掌心還按在桌面上沒挪開，像是要拿這隻手把整張桌子摁住。
“沈如晦，你拿易學習堵韓景和的嘴，堵得著嗎？”李達康的嗓門壓得低，可比嗓門大的時候還難聽。
“易學習在呂州幹了二十五年沒挪窩，那是他冥頑不靈，不會變通，你拿他當個寶，我拿他當根草。”
“你別以為你把他塞到京州來，我就得捏著鼻子認了——我認個屁！
他到京州幹了什麼？
光明區的土地核查是他乾的？
那是孫連城乾的！
他那個副書記，除了在常委會上跟我唱反調，還幹了什麼？”
這話一齣口，韓景和先鬆了口氣，李達康替他擋了一槍，他總算能從剛才被沈如晦那番話按在桌面上的狀態裡緩一口氣。
沈如晦看著李達康，沒有立刻接話，他在想李達康這話裡的漏洞在哪裡。
易學習到京州之後，確實跟李達康不對付，這是明擺著的事。
可易學習在光明區土地核查中做的事情，李達康的說法本身就是漏洞——孫連城是區委書記，易學習是市委副書記，土地核查是市委部署、區委執行，易學習在這件事上抓的統籌協調，李達康想把易學習的功勞抹掉，抹得掉嗎？
“達康同志，你說易學習到京州什麼都沒幹，那我問你，光明區土地核查的市委層面協調會，你開過幾次？”
“我讓組織部查過京州市委的會議紀要，關於光明區土地核查的市委專題協調會一共開了六次，易學習主持了五次，你主持了一次。
那五次會上定下來的事情——區審計局抽人、區法院配合查封、區公安分局維持秩序——哪一件是你李達康去協調的？”
李達康的臉色變了，可沈如晦沒給他插嘴的空隙：“你說易學習除了跟你唱反調什麼都沒幹，那這六次協調會是誰開的？你開的？
你開了一次，剩下五次是易學習開的。
你說他沒幹活，那五次會上定下來的事，你自己去落實過一件嗎？”
“你——”李達康腮幫子鼓了一下，可那五個會確實是他讓易學習主持的，他當時嫌這種協調會太瑣碎，讓易學習去頂，自己在京州市委常委會上抓大的。
如今被沈如晦把這筆賬翻出來，他等於自己把自己的話給堵了回去。
高育良把茶杯往桌上輕輕一擱，那聲響不大，可正好接在李達康卡殼的地方：“如晦同志，達康同志說的是易學習的整體作用，你拿五次協調會來反駁，這叫以偏概全。
易學習在京州，除了那五次協調會，還幹了什麼？
京州的幹部對易學習最大的意見是什麼？
是他什麼事都要插一槓子，什麼事都要講規矩，什麼事都要按程式來。
京州要推光明峰二期，他說環評程式沒走完，卡了。
京州要調整兩個區的班子，他說考察材料不齊，退了。
京州要跟一家投資商籤框架協議，他說協議條款跟省裡的產業政策有衝突，拖了。
這些事，連我都知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