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臘月，漢東的天冷得紮實。
省委大院裡的銀杏樹早就光禿禿的，枝丫上掛著前幾天下過的殘雪，風一吹，雪粒子簌簌往下掉。
沈如晦那天上午在辦公室批檔案，陳東臨進來說，沙書記的秘書白處長來電話，請沈部長下午三點去沙書記辦公室一趟。
沈如晦把手裡那份幹部考核方案全省推開的細則翻到最後一頁，簽了字，擱下筆問了一句：“白處長說沒說是什麼事？”
“沒說。
只說是沙書記請沈部長過去坐坐。”
沈如晦點了點頭，讓陳東臨把下午的日程調了調，把原定三點半跟幹部監督處碰廉政檔案的事往後推了一個鐘頭。
他心裡有數，沙瑞金這時候找他，多半跟京州地鐵延長線的事有關。
前兩天傅安邦在省政府常務會上發了火，說京州拆遷進度雖然上來了，可資金撥付的節奏還是慢，市財政那邊卡著流程走，走一步停三拍。
傅安邦把話說到這個份上，沙瑞金不可能不知道。
下午三點，沈如晦推開了沙瑞金辦公室的門。
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的菸灰缸裡擱著半截沒抽完的煙，茶杯蓋掀著，茶湯已經涼了。
他見沈如晦進來，把煙摁滅，站起身繞到沙發這邊，指了指座位。
“如晦同志，坐。
今天找你來，是想跟你通個氣。”
沙瑞金沒繞彎子，坐下之後直接開了口，“京州地鐵延長線的事，安邦同志那邊推得吃力。
達康同志表面上配合了，拆遷進度也上來了，可資金撥付這塊卡得緊。
市財政那邊走流程走得慢，安邦同志催了幾次，達康同志每次都回‘按程式走’。
程式是沒錯，可這麼走下去，專案明年一季度全面開工的目標就懸了。”
沈如晦端著茶杯沒急著接話。
他知道沙瑞金說的這些是實情，可沙瑞金今天找他說這些，用意不光是通報情況。
沙瑞金跟李達康之間的關係，這一個月來繃得緊。
沙瑞金找李達康談過兩次，第一次談完李達康回去就把拆遷進度提上來了，第二次談完李達康雖然嘴上沒說什麼，可京州市財政那邊撥付資金的速度又慢了下來。
沙瑞金心裡那根弦繃著，沈如晦看得出來。
“沙書記，京州的情況我瞭解一些。
達康同志把拆遷抓上來了，資金撥付這塊他確實卡著。
可這事您讓我去談，未必談得動。
我跟達康同志之間那層窗戶紙還沒糊上，我去談，他反倒覺得我在替傅省長壓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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