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那口茶喝得很慢，像是在給自己爭取組織語言的時間。
“劉省長，你說的這些我都聽進去了。”
“可有一條，我今天得跟你說透——省長這個位置，最後是上面定。”
“上面看人，看的是全省的經濟大盤，看的是誰能把漢東的經濟搞上去。”
“傅安邦手裡有一個一百二十億的專案。”
“專案抓起來了，政績做出來了，上面看人的時候自然就看得見。”
“沈如晦那邊，他在常委會上贏了面子。”
“可上面看人，看的是實打實的東西，不是誰在常委會上吵贏了幾場架。”
劉福來點了點頭，那點頭的幅度很輕。
“沙書記，你說上面看人看政績，這話我同意。”
“可政績這個東西，不是靠一個大專案堆出來的。”
“沈如晦在漢東這一年，幹部考核方案、經濟專員計劃、強化考察制度，這些東西立起來了。”
“漢東的幹部隊伍理順了。”
“這個政績，比一個一百二十億的專案紮實得多。”
“一個專案能撐幾年？”
“制度能撐幾十年。”
“上面看人，看的是誰能給漢東留下點長遠的東西，不是誰能把GDP拉高一兩年。”
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。
那動作很輕，可劉福來看得真切。
“劉省長，你這話說得有道理。”
“可你想過沒有，沈如晦到漢東才一年。”
“他在漢東的根基，跟你這個幹了七年省長的老同志比，還是淺了些。”
“他上來了，省政府那邊那些老同志服不服他？”
“他推的那些制度，省政府那邊接不接得住？”
“這些問題，你考慮過沒有？”
劉福來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裡頭有一種老同志對年輕幹部的篤定。
“沙書記，你問省政府那些老同志服不服沈如晦，那我問你——省政府那些老同志，服你嗎？”
沙瑞金的臉色變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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