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福來品了品這話，忽然笑了一聲：“你是想讓李達康覺得，孫連城一個區委書記都壓不住了？”
“孫連城本來就不是李達康能壓住的人。”
沈如晦的語氣很平，“可李達康以前還能用市委書記的身份去壓他，現在孫連城的政績擺在那兒，我要是再給他加一點東西，李達康就壓不住了。”
“他壓不住孫連城，就會覺得京州的工作推不動，就會覺得這個省委常委當著沒意思。”
劉福來想了想，把茶壺提起來給沈如晦續了半杯：“你打算給孫連城加什麼？”
“京州市常務副市長。”
沈如晦說，“孫連城的區委書記剛扶正，直接提常務副市長步子太急，可要是有一個過渡——比如兼一個市政府黨組成員，分管經濟工作，或者掛一個市長助理——那就不一樣了。”
“這個位置不高不低，剛好能讓孫連城在市政府有一席之地，剛好能讓李達康覺得京州的盤子有人在分他的權。”
劉福來把茶壺放下，那圓臉上的表情從認真變成了沉靜。
他想了大約半分鐘，然後開口了：“如晦，你這個法子，比在常委會上跟李達康拍桌子高明。”
“可有一條我得提醒你——孫連城是你的兵，你把他往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上推，李達康一定會來找我訴苦。”
“我這邊怎麼回他，你得給我個說法。”
沈如晦笑了笑：“劉省長，李達康來找您，您就跟他說實話——孫連城是沈如晦的人，沈如晦推他，我劉福來攔不住。”
“您把這話說出來，李達康就會覺得，這不是劉省長不幫他，是沈如晦太硬了。”
“他回去之後不會怪您，只會更恨我。”
劉福來哼了一聲：“你小子拿我當擋箭牌。”
“劉省長，這不是擋箭牌，這是您最後一年站好崗的應有之義。”
沈如晦的語氣很誠懇，“您明年到站，李達康心裡那點想法您比我清楚，您要是不幫他把這口氣順了，他早晚要找您鬧。”
劉福來笑了一聲，沒有接這個話茬，把話題轉回了正事上：“行，孫連城的事你看著辦。”
“可有一條，你得先把孫連城叫來談，把話說到位。”
“孫連城這個人我瞭解，老實人有老實人的脾氣，你要是隻跟他談提拔、不談壓力，他回去該幹嘛還幹嘛。”
“劉省長放心，我明天就跟他談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孫連城到了省委組織部。
孫連城跟一年前比，整個人不一樣了。
一年前他窩在光明區政府辦公室的角落裡看星星，臉上那股子看破紅塵的勁兒跟官場格格不入。
如今坐在沈如晦對面，腰板挺得直，眼神也亮了，手裡雖然還拎著那個印著“宇宙浩瀚，人生渺小”的保溫杯，可臉上的表情已經從“宇宙這麼大這點事不算事”變成了“宇宙這麼大我得乾點事”。
沈如晦看在眼裡，心裡有數——這個人已經轉過彎來了。
“連城同志，光明區最近的工作，我看了幾份材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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