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點了點頭：“報上來。我往上面報的時候附上去。可有一條，材料要實，不要吹。吹出來的東西，上面一眼就看穿了。”
田國富應了一聲，可他沒有立刻走。
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，像是在斟酌什麼。
沙瑞金看了他一眼：“國富同志，還有事？”
田國富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：“沙書記，劉省長提前退這個事，我這兩天一直在想。劉省長推沈如晦，推得明明白白。他提前退，就是給沈如晦騰時間。這個事，咱們攔不住，可有一條——上面看人的時候，會不會覺得咱們這邊推薦傅安邦，是在跟劉省長對著幹？”
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。
田國富這個問題問得刁，刁就刁在他把“推薦傅安邦”和“跟劉省長對著幹”綁在了一起。
劉福來是即將退休的老省長，在漢東干了七年，根基深厚。
他推沈如晦，推得堂堂正正；沙瑞金推傅安邦，如果推得太急太猛，傳出去就成了“沙瑞金容不下劉省長推薦的人”。
“國富同志，你這個問題問得實在。”沙瑞金站起身來走到窗前，“劉省長推沈如晦，我推傅安邦，這是兩條線。上面看人的時候，看的是誰更合適，不是看誰推得急。咱們把傅安邦的材料整理紮實，把話說透，上面自然會掂量。可要是咱們推得太急，反倒顯得咱們心虛。”
田國富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走了。
田國富走後，沙瑞金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好一會兒。
他在心裡把田國富那番話翻來覆去嚼了幾遍——劉省長推沈如晦，推得明明白白；他推傅安邦，推得急了反倒顯得心虛。
這個分寸怎麼拿捏，他得想清楚。
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傅安邦的號碼：“安邦同志，三件事的階段性成果整理紮實了報上來。可有一條，報材料的時候不要急，不要讓人覺得咱們在搶時間。材料整理紮實了，比報得快更重要。”
傅安邦在那頭應了一聲，可語氣裡頭有一種壓不住的焦躁：“沙書記，我這邊材料整理紮實了，可時間不等人。”
“時間不等人，可材料不紮實，報上去也是白報。你把材料整理紮實了，報上來，我往上面報的時候把話說透。剩下的看上面怎麼定。”
劉福來那邊，提前退的事報上去之後，他把省政府的交接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條。
省財政的年度預算調整方案批了，省屬國企改革試點的資金撥付了，全省重點專案的進度表排出來了。
三件事交接完畢，他把省政府秘書長叫到辦公室，交代了一句：“我下個月退，省政府這邊的工作你盯著，有什麼拿不準的及時報傅省長。”
省政府秘書長應了一聲走了。
劉福來坐在辦公室裡，把省政府這七年的工作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他在心裡想，七年省長，該乾的幹了，該得的得了。
提前退一兩個月，少坐幾天辦公室，少籤幾份檔案，沒什麼可遺憾的。
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沈如晦的號碼：“如晦，晚上有空嗎？來我這兒坐坐。”
晚上七點半，沈如晦到了劉福來家。
老省長在客廳裡泡了茶，兩個人坐下來，劉福來把省政府交接的情況說了一遍，說完了加了一句：“如晦，我下個月退，省政府這邊的事交接完了。剩下的靠你自己走。”
沈如晦點了點頭：“劉省長，您鋪的路，我記著。您放心，組織部的事我做好，不給您丟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