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，流雲溝，馮秋月孃家西屋。
馬蘭躺在炕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她想起高守仁那天晚上把錢袋子往床板上一擱，嘩啦一聲，那聲響她到現在都記得真真的。
她爬起來，推門走出去了。
馮秋月也隨後跟了出來。
馮秋月小聲的問：“睡不著？”
“嗯。”
“想那錢的事？”
馬蘭沒接話。過了一會兒說：“四姐，你覺得可對不起順子了。”
馮秋月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別想了。像咱們這樣的人，能從坑裡爬出來，往後一心一意對自己相中的爺們兒好，就問心無愧了。”
“所以你才原諒響子？”
“人心都是肉長的，我這麼個半大老婆子，還能一輩子栓著響子呀，他自己高興就行了，我這一身的髒水，他當初沒嫌棄我，我多命好啊。”
“四姐，你說，活著咋這麼難受呢，憋屈死了。”
“難受也得擱著吧。”馮秋月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你要是說了，他拿槍去找高守仁，高守仁沒了，他老婆咋整？那女人活得比咱們滋潤，別去坑她了。”
馬蘭沒再說什麼。
起風了，颳得窗戶紙呼啦呼啦響。
“我手裡還有200塊現大洋，也拿出來。”
“得了，你可別動那錢了，那是響子爹給震山的。”
“我看順子一心把火的要買這鋪子，他做過生意，也許差不了。買賣起來了，咱們掙了錢，再給他攢唄，震山這麼小，還不到說媳婦的時候。再說了，又不是把錢扔水裡了，不還有鋪子麼。”
馬蘭說：“他手裡有金子。”
“那金子也不是馬上就能換了現大洋的，先把鋪子買過來再說。”馮秋月拉著馬蘭：“走吧，進屋睡吧，明兒還得趕路呢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林興順趕著驢車往回走。
馬蘭一路上沒怎麼說話。
馮秋月看了她幾回，也沒說話。
林興順只顧趕車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，看著心情不錯。
到龍王鎮的時候，天剛過晌午。林興順把驢車停在豆包鋪子門口，跳下車說：“我先去錢桌子把金子兌了。”
馬蘭說：“你去吧，我跟四姐收拾收拾。”
林興順走了之後，馬蘭把馮秋月拉回來，去了後院：“四姐，咱把大洋挖出來吧。”
馮秋月沒再說什麼。兩個人蹲下來，把浮土扒開。土是溼的，帶著股黴味。扒了不深，露出底下那塊破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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