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秋相接之際,暑氣漸收。
元明走在通往後山的小徑上,步履看著沉穩,心神卻早已飄遠。
他原是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
明明清楚她沒安好心,心底深處,卻還是悄悄漫上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。
憐悲寺後山密林深處,藏著一灣溪澗。泉水清泠,順著嶙峋怪石蜿蜒流淌,叮咚作響。
她或許就在那裡。
這般念著,他腳下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幾分。
果不其然,離溪澗尚有一段距離,便看見一道纖細身影立在林邊,抱著一套衣裙靜靜等候。
元明認得,是秦昭身邊的侍女松月。
松月瞧見他走來,神色平靜,彷彿早料到他會來此一般。
待他走近,未等他開口,松月便淺施一禮,畢恭畢敬地開口:“元明聖僧,殿下在裡面等您多時了,請!”
元明不多言語,微微頷首,抬步便往林木深處走去。
待他伸手撥開擋路的枝椏,目光落向溪心那一瞬,整個人便驟然怔在原地。
秦昭坐在溪中一塊寬大青石上,內著一身寬鬆的淺黃襦裙,外罩一件柔粉薄衫,衣襬垂落,一半搭在石面,一半輕拂過粼粼水波。
髮髻未綰,滿頭烏黑長髮全然散開來,如墨瀑一般順著肩背傾瀉,漫落石上。
她低垂著眼眸,周身泛著淡淡的神性,素淨的容顏浸在林間柔和的天光裡,褪去公主的矜貴,也褪去撩人的媚態,只餘下如水一般的、安靜清透的美。
這般洗盡鉛華的模樣,讓元明恍覺,那個他打心底裡認為品性不端、心思放浪的女人,竟是這般,美得不可方物。
流水繞著青石緩緩漫過她腳邊,秦昭微微抬眸,杏眸流轉,望向樹叢邊佇立許久的他,帶著幾分戲謔開口:
“既來了,卻不出來。還要躲在那裡偷看多久啊?今日,可沒有活春宮給你看。”
清泠的音調入耳,直叫人如沐春風。可這話裡的揶揄,霎時叫元明又羞又惱。
他往前緩步走了數步,停在溪岸,雙手合十,依舊維持著一貫淡漠自持的模樣:
“貧僧無意打擾公主,冒昧前來,只望公主早日歸還經書,兩下相宜。”
秦昭纖細的手指梳理著垂落在胸前的髮絲,漫不經心道:
“元明怎知道那些經書是我拿的?本宮又為何,要拿你那些沒用的經書?你可知,沒有證據,就是攀誣,空口白牙誣衊皇親,可是要被殺頭的。”
元明神色平靜,不見波瀾。
“密教續典中多借男女和合之相,表樂空不二之理。義理本是出世妙法,可經文文字露骨、意象曖昧,對未受灌頂的俗中而言,極易勾起愛慾妄念,不可隨意翻閱。故而,還請公主莫要為難,請歸還經書。”
“我說了不是我拿的,你如何斷定經書在我手中?”
元明沒有正面作答,只是目光環掃周遭,神色鄭重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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