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週日的下午，沈墨白一個人去見了爺爺。
那天的天氣不好，陰沉沉的，雲層壓得很低，但沒有下雨。門口的警衛還是老面孔，看到他來了，連忙抬手敬了禮，把門開啟。
他一路往裡走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二樓的書房裡，爺孫倆相對而坐，誰也沒有急著說話。
老爺子坐在那把深色木椅上，面前擺著兩杯茶，還冒著熱氣。房間裡沒開燈，書架上那些書脊上的燙金字在窗戶照進來的光裡泛著暗暗的光澤。牆角那盆蘭花的葉子被暖氣烘得有些蔫，但還綠著。
“墨白，我聽說，你最近一直都在偷偷查老吳家的那些事？而且還用了一些特別的手段？”這次是老人率先開了口。
但他說話的時候，眼睛沒有看向自己唯一的孫子，目光落在桌上那杯茶上，就看著熱氣慢慢從杯口升起來，然後又慢慢散下去。
“嗯。”
沈墨白坐在他對面，背挺得很直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語氣淡淡的。
“查到了，然後呢？你打算做什麼？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訴那姑娘？”老人的語氣裡帶著莫名的笑意，像在看一齣自己已經知道結局的戲。
“沒有。先把證據留著，至於要不要讓她知道，順其自然就好。”
“哦？”
老人的視線終於從茶杯上移開，看向自家那個一臉淡然的孫子，“這麼費力地查到了真相，卻不告訴她，為什麼？”
沈墨白不閃不避地與他對視。
“因為我覺得完全沒必要在我們的訂婚禮之前節外生枝。”
他的語速很慢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“她已經做了這麼多年的蘇晚晚，不是麼？如今那對夫婦也已經被我們拿好處擺平了，不會再傷害她，那又何必要讓她知道那麼殘酷的真相？這麼做有什麼意義麼？”
面對自家孫子的一連串反問，老爺子突然笑了。那笑聲低低的，從胸腔裡震出來，在書房裡繞了半圈。
“既然如此，”他把茶杯端起來，在手裡轉了半圈，“那你今天專程過來找我，又是為了什麼？”
“我不想讓他來參加我們的訂婚禮。”沈墨白說話的語氣依然很平，眼睛也一直沒從自家爺爺的臉上移開。
“前兩天在拍賣會上碰巧遇到了，他好像認出來了。爺爺，你去幫我警告他，管住自己的嘴，別亂說話，好麼？”
面對孫子難得的請求，老人家並沒有急著答應。
他端著茶杯，湊到嘴邊，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，動作慢悠悠的，像是故意要把這段時間拉長。然後才把杯子擱回桌上，看向他。
“可是......你都沒和我說實話，不是麼？爺爺我為什麼要幫你？”他的眼神定定看著他，“墨白，你是信不過爺爺麼？”
“.........”
書房裡頓時陷入一片死寂，誰也沒再說話。
掛鐘的走針聲一下一下地響著，沈墨白垂著眼簾，目光落在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背上。手指頭輕輕蜷了一下，又鬆開。
好一會兒之後，年輕人才重新抬起頭，開口的語氣依然很淡，表情很是坦然。
“爺爺，晚晚她現在年紀還小，做事衝動，跟個孩子一樣，一切都憑心情，說風就是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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