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城咬了咬嘴唇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確實,已經磨了一個多鐘頭了。
如果他自己找不出具體的調整方向,光讓演員一遍遍機械重拍,不僅浪費膠片和時間,還會把演員的心氣兒給磨沒了。
罷了,中規中矩就中規中矩吧,總比耽誤工期強。
林城嘆了口氣,舉起手裡的對講機,剛準備妥協喊出“第三條過,準備轉場”這幾個字。
窯洞外頭的黑色帳篷下。
劉亦晨早就放下了手裡啃了一半的蘋果。
小傢伙踩著小板凳的橫樑站起身,兩隻烏黑髮亮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高畫質監視器裡的定格畫面,肉乎乎的小眉頭微微蹙起。
差意思!
太差意思了!
前世原版電影裡,這場戲可是把人性的小算盤展現得淋漓盡致,怎麼到林城手裡拍出來,跟過年分壓歲錢似的這麼喜慶平淡?
劉亦晨目光飛快在螢幕上的構圖與布光引數上掃過,腦海裡的專業編導知識瞬間運轉起來。
兩秒鐘後,他找到了病根!
林城太拘泥於常規的平視中景了!
平視鏡頭帶著客觀溫和的屬性,再加上燈光師為了照亮窯洞,把環境光打得太亮太均勻,直接把土窯洞那種幽暗、見不得光的密謀氛圍給衝散了!
眼看著窯洞門口的林城已經把對講機舉到了嘴邊。
劉亦晨順手從桌上的果盤裡揪下一顆紫瑩瑩的巨峰葡萄,踮起腳尖,直接遞到了老媽劉曉麗的嘴邊。
趁著劉曉麗低頭張嘴咬住葡萄的工夫,小傢伙整個小身子掛在太師椅的扶手上,湊到老媽耳邊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極小奶音,飛快地耳語道:
“媽媽,快叫停!這條不能過!”
“讓林城哥哥把B機的中景鏡頭撤掉,直接換18毫米的廣角鏡頭,架到高處用三十度角往下俯拍!”
“還有燈光,讓燈光師把主光壓暗三分,只留八仙桌正上方一盞頂光,把他們四個人的影子投在後面的土牆上,突出那種圍著錢打轉的侷促和貪婪!”
劉曉麗嚼著清甜多汁的葡萄,墨鏡後的雙眸微微一亮。
她雖然不是專業導演,但一輩子在劇組泡大,聽兒子這麼一拆解,腦子裡瞬間就有了畫面感!
沒有半秒鐘的遲疑。
就在林城即將按下對講機通話鍵的剎那。
滋——!
帳篷底下那隻大功率擴音喇叭驟然響起!
“慢著!這一條不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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