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驍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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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柱香前，雙騎入陣。
傅道亭的墨雲駒四蹄硃紅，蹄聲如雷雲閃電，宛如離弦之箭、飛馳而過。
賀驍的棗騮馬在她之後登場，步淺灘，踏窄岸，步履舒展宛如踏雪尋梅；三重旌門次第穿過，一氣貫通。
兩人幾乎不分前後抵達終點，然而有漏刻計時，在場人們心裡很快有了比較——傅家三郎明顯要快上一個身位。
這一個身位，放在現實中並不明顯，放在比試中，卻足以定下輸贏。
看臺上，一時之間，都是屁股落回椅子上的聲音，不少知曉這場賭約的人紛紛鬆了口氣，那模樣、彷彿自己也下場比了一場似的。
——雖是個人之間的賭約，但傅三郎作為她們世家子妹中的翹楚，她們也更希望她能贏。
不，應該說，一定要是她贏。
自幼受世家悉心栽培的她們，如何能敗在一個馬僕出身的人手裡？
“還是傅三郎快。”
“我就說吧，區區一個馬僕出身，哪裡能樣樣拔尖，射科不過僥倖罷了——”
“還敢學人打賭，還以為有多厲害，且看她如何收場。”
這頭說著，看客們嗑著瓜子栗子，又恢復了剛才的閒適，目光齊刷刷聚向跑道上的身影，在其與傅三郎身上巡迴著，等她願賭服輸，自個兒承認有撒謊偷練過。
見形勢不妙，遊簡從人堆裡探出半個身子，心已懸到了嗓子眼。
當著新生老生的面承認自己撒謊，賀驍日後如何在學宮中立足，怕不是直到結業，都要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？
被議論的中心，賀驍勒韁停在原地。
棗騮馬四蹄穩穩落在沙地中，鬃毛在空中拂動，不見分毫奔走之後的躁亂。
她抬眸，看向傅道亭的方向，心知，按腳程速度，自己的確比她慢。
然而，她們之間，比的從來就不是這個。
“……是我輸了。”
原本還議論紛紛的竹棚裡剎那死寂，那些等著看好戲的世家子妹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。
是她們看錯了聽錯了嗎，為什麼道歉的人會是傅道亭啊？
對周圍氣氛變化視若無睹，傅家三郎回望著馬上的少年，目光沉沉，語氣森冷，卻仍舊說出口了。
“御科……比的並非腳程快慢，而是禮儀與氣韻，這一點，我不如你。”
旁人或許看不出來，但她自幼浸淫五馭禮法，如何不明白自己輸在何處？
方才自己一心求勝，不願被對方輕易看穿，反倒失了從容，直到看到賀驍馭馬時的隨性自然，才恍然驚覺，對方人騎合一的境界，已遠在她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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