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博士離去，人群便散了，一個個低著頭，腳步匆匆，誰也不好意思再留在原地。
方才還水洩不通的影壁前，剎那便空了。
只剩下遊簡、宋瑛、沈玹度三人，站在山道邊的松樹下，還翹首以盼。
待那道清瘦的黑髮身影入眼，遊簡眼睛驟然一亮，當即用胳膊肘搗了搗身側的宋瑛，滿臉得意。
“我就說她會過來吧！”
說罷，拽著二人迎了上去。
賀驍在三人跟前站定，還沒開口，遊簡已經搶先一步，拱手作了個不倫不類的揖，笑嘻嘻道：
“恭賀賀學子，三科上品，獨得吳博士青眼，往後在書館橫著走，都沒人敢說半個字啦！”
宋瑛在一旁點頭如搗蒜，圓臉紅撲撲的，彷彿還沉浸在剛才的神氣裡：“是啊，賀姊姊，方才那些人的道歉，我在旁邊看著，太解氣了！你是沒看到，盧劭那張臉，紅一陣白一陣，先前那般咄咄逼人，如今也算自食惡果了！”
賀驍被這兩人一唱一和，圍在中間，倒有些不知怎麼接話，她張了張唇，最後只認認真真、有些質樸而生澀道：“多謝幾位，方才仗義執言。”
方才影壁前，被眾人圍攻詰問，遊簡與宋瑛心底何嘗沒有忐忑惶然。
可此刻對上黑髮少年那雙沉靜鄭重的眼眸，二人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不安，也消散得無影無蹤了，敬她更甚從前。
恨不得盧劭現在再來挑釁一次，她倆必定當仁不讓，不等賀驍出手，便要將她大罵一頓打出去。
當下對視一眼，兩人連忙衝賀驍擺手，直說太客氣了，這有什麼的！
沈玹度站在一旁，濃眉微擰，目光虛虛地落在盧劭離去的方向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這會兒都準備下山去了，瞧她失神，遊簡連忙湊過去晃了晃手：“玹度？發什麼呆呢，魂都丟了？”
沈玹度回神，怔了怔，抿唇搖頭：“沒什麼。”
遊簡也不追問，只當她是被方才那陣仗氣著了——方才盧劭那番「人緣太好」的誅心之論，別說是玹度這實心眼的，擱誰聽了不火冒三丈？
“罷了罷了，不想那些糟心事兒！”
遊簡一拍手，示意大家向她看齊，“咱們四個，從今個開始，可都是正兒八經過了明倫試的國子學學生了，如此大喜，不慶祝一下怎麼成？”
“嗯，今兒我做東，市有一家酒肆，炙羊肉做得一絕，那肉嫩得，入口即化，建康城裡獨一份兒！賢妹，同去同去？”
話是問句，可她那眼神、那語氣，分明已是恨不得把人拴上就走。
宋瑛仍在猶豫：“……我阿爹說，學宮附近不要隨便吃酒肆。”
“你這麼大了，還聽阿爹的話！害不害臊！”遊簡瞪她。
沈玹度在後面默默道：“……我不喝酒。”
“那就只吃肉！誰勸酒誰是狗！”
賀驍立在原地，看著這三個人。
遊簡眼巴巴地望著她，像等肉骨頭的小犬；宋瑛想去又不敢，腳尖在地上畫了三四個圈；沈玹度繃著臉，可眉間那點沉鬱，到底還是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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