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窈從竹籃底下把素絹帕子拿出來,雙手遞過去。
陸輕舟本來只是隨手接著,可翻到背面,看清那幾處收針的位置,他臉上的笑一下子沒了。
他把帕子湊到窗邊,對著光看了足足半分鐘。
“窈窈,你師父教你的藏針,收尾是不是每到第三針就回挑半絲?”
楚窈一怔:“你、你咋知道?”
陸輕舟放下帕子,眼神沉了下去。
“上個月我去部裡送稿子,在工藝品樣品室見過一幅雙面繡,針法跟這個一模一樣。香港客商點名要,一幅開價三千外匯券,訂了二十幅。”
賀錚手裡的西瓜停在半空。
姜蜜脫口而出:“三千?”
“三千是香港客商給進出口公司的價。”
陸輕舟把帕子平放回桌上,指尖壓著一角,怕它捲起來。
“到了繡工手裡,十成裡拿不到一成。不過那幅是大件,滿幅雙面,比你這方帕子大十倍。”
姜蜜那口氣這才喘勻了,心裡卻已經開始撥算盤:一成也是三百,這丫頭的手可比金子還金貴。
楚窈盯著那方錦雞帕子,咬了咬唇,忽然站起來。
“你、你們等我一會兒。”
話音沒落,人已經跑出了院門。
賀錚看著她的背影,挑了挑眉:“這是回家拿東西去了?”
“拿寶貝去了。”姜蜜笑了一聲,“這丫頭半年沒跟我提過一句,憋著大的呢。”
不到一刻鐘,楚窈就回來了。
她懷裡抱著個藍布包袱,走得很慢,兩隻手託著底,生怕顛著。
進了堂屋,她先拿抹布把八仙桌擦了兩遍,又墊上一層乾淨白布,這才解開包袱,一層層揭開裡頭的油紙。
兩幅繃在竹框上的繡品,慢慢露了出來。
頭一幅是《翠竹百鳥圖》。
幾竿青竹從左下角斜著長上去,竹葉深淺分了好幾層,枝頭上站著、飛著的鳥,姜蜜數到第二十幾只就數亂了。
另一幅小些,叫《雙面狸奴戲蝶》。
一隻狸花貓蹲在石頭上,仰著脖子去夠一隻粉蝶,貓背上的毛一根根都立著,像是風一吹就能動。
賀錚伸手把竹框翻過來。
背面還是那隻貓,還是那隻蝶,連貓眼裡那點亮光都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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