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謝賀大哥。”陸輕舟把帆布包扔進副駕駛座。
賀錚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旁邊的楚窈。
小姑娘把紅絲巾系得跟護脖一樣嚴實，一看他看過來，做賊心虛似的抬起手背，擋住了自己紅腫的嘴巴，眼神亂飄。
賀錚是個過來人，哪還能不明白，乾咳了一聲，轉身拉開了駕駛室的車門：“上車吧，趕早不趕晚。”
陸輕舟轉過身，當著賀錚的面，伸手揉了揉楚窈的發頂：“回去吧，早上露水重。到了京城我給你拍電報。”
楚窈放下擋嘴的手，把裝雞蛋和油餅的網兜塞進他懷裡：“路、路上趁熱吃。下個月初三，我把繡品封好，讓賀大哥給你捎過去。”
“好。”
陸輕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把她紅通通的眼眶和微微腫起的唇瓣全記在腦子裡，隨後轉身抓著把手，一步跨上了高大的卡車駕駛室。
賀錚踩下離合，擰動鑰匙，卡車車頭髮出轟隆隆的巨響，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。
楚窈站在老槐樹底下，衝著車窗揮了揮手。
卡車緩緩調頭，駛上了通往縣城的土路。
陸輕舟隔著後視鏡，看著那個繫著紅絲巾的纖細身影越來越小，直到拐了個彎，徹底被莊稼地擋住，這才收回視線。
駕駛室裡發動機聲音嘈雜。
陸輕舟靠在椅背上，忽然轉過頭，看向正在掛擋提速的賀錚，壓低嗓音開口：“賀大哥，下個月初三那趟車，你跟順子多留個心眼。”
賀錚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，偏頭看他：“怎麼說？”
“昨天在巷口，姜濤說王媒婆的小兒子前天跑去你們運輸隊大院，圍著卡車轉悠，還偷了兩顆螺絲釘。”
陸輕舟看著前方的路面，眼神冷了下來：“一個村裡遊手好閒的二流子，沒熟人領著，怎麼進得去有門衛看守的縣運輸隊大院？而且他去的時間，偏偏是你們剛把省城貨運專線定下來的時候。”
賀錚眉頭猛地擰緊了。
“縣運輸隊是個肥差，你一個外來的臨時工，半年時間把最賺錢的專線包下來，隊裡那些老司機和正式工，怕是早就有人紅了眼。”
陸輕舟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：“還有昨天在賀家，咱們商量把窈窈的雙面繡夾在山貨裡運去省城的時候，你家後窗外頭的巷子裡，有半截剛滅的菸頭，牌子是‘大前門’。大河村的莊稼漢都抽旱菸，只有跑運輸的司機才抽得起這種帶過濾嘴的紙菸。”
賀錚腳下的油門一緊，卡車車身猛地往前躥了一下。
他想起昨天中午去鎮上割肉回來，確實瞧見巷子口有個穿藍色工裝的背影一閃而過，當時他急著回屋下鍋，只當是路過的鎮上工人，壓根沒往深處想！
“你的意思是，隊裡有內鬼，盯上我這趟車和窈窈的繡品了？”賀錚聲音沉得嚇人。
“兩幅雙面繡值幾百塊外匯券，要是讓人半路截了，或者在車廂裡潑上一瓢髒水，窈窈這半年的心血就全廢了，你的車隊也會背上倒賣國家文物的黑鍋。”
陸輕舟轉過臉，看著神色冷硬的賀錚：“我今天一走，大河村這頭就全交給你了。下個月初三發車之前，那個抽大前門的人，必須先揪出來。”
陸輕舟那趟車開到縣火車站，賀錚沒急著卸化肥，先拐進站前小賣部買了兩包大前門，揣在兜裡回了運輸隊。
他在隊裡盯了大半個月，哪個司機抽什麼煙，跟誰走得近，全記在了心裡。只是那個人藏得深，一直沒露馬腳。
轉眼到了八月初，郵遞員老趙頭又往大河村跑了一趟，這回帶來的是京城寄來的厚信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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