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落下來的時候，雲城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巨獸骨架，黑沉沉地趴在大地上。
沒有路燈，沒有車燈，連遠處高樓的航空障礙燈都滅了，整座城市陷入一種原始的、讓人心慌的黑暗。
月亮被雲層擋住，只從縫隙裡漏下一點灰白色的冷光，照在滿地的碎玻璃和乾涸的血跡上，泛著幽微的反光。
方曜一行人從商場出發時，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把電磁炮。
方曜做了五把，商飛鴻、陸宴、商晴晴各一把，他自己留了兩把，一把端在手裡，一把掛在背上備用。
188走在隊伍最前面，巨大的白色身體在黑暗中像一塊移動的雪，冰藍色的獸瞳在夜色裡亮得瘮人。
秦昭被方曜牽著，走在白虎身側，小熊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衝鋒衣，拉鍊拉到下巴，兩條灰白的辮子塞進衣領裡，只露出一張被口罩遮得嚴嚴實實的小臉。
他們沿著主幹道往城北走。
越往北，喪屍越少，街面上也越乾淨。
方曜說監獄在城北工業區邊上，周圍沒有居民區，所以喪屍密度本來就低。
走到後來，街上幾乎看不到遊蕩的喪屍了，只有偶爾一兩隻被拴在電線杆上的狗，已經變異成了異獸，眼睛泛著紅光，對著他們齜牙，但看到188的體型，又縮回角落裡去了。
監獄在高牆後面。
圍牆有六米多高，頂上架著一圈向內傾斜的電網，雖然已經沒電了，但鐵蒺藜還在。
大門口有兩個崗樓，崗樓的探照燈亮著，是柴油發電機供電，昏黃的光柱在圍牆外面來回掃。
門口停著兩輛改裝過的裝甲車，車頂架著機槍，車身上焊著鋼板，車頭的保險槓上還掛著乾涸的暗紅色碎肉。
崗樓下面站著四個人，手裡提著步槍，穿著雜亂的制服，有的是獄警原來的衣服，有的是囚服外面套了件馬甲，嘴裡叼著煙，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滅。
方曜舉起手，隊伍停下來。
他把電磁炮架在188背上，炮口對準崗樓上的探照燈。按下開關，一聲極輕的嗡鳴，銅彈射出去，探照燈的燈泡炸開，碎片從崗樓上掉下來，崗樓上的那個人連叫都沒叫出來，脖子上多了一個洞，軟軟地趴在欄杆上。
幾乎同時，商飛鴻和陸宴的炮也響了，崗樓下面的兩個人倒下去，第三個人剛要張嘴喊，商晴晴的炮彈打中了他的後腦勺，整個人往前撲倒，臉砸在水泥地上，菸頭滾出去老遠。
前後不到五秒，門口的崗哨全部清理乾淨，沒有一聲槍響，沒有一聲慘叫，連警報都沒來得及拉。
方曜一揮手，188第一個衝出去，白色的身體躍過圍牆下面的沙袋堆，一爪子拍在鐵門旁邊的門禁柱上，柱子彎了，鐵門被它用肩膀一頂就開了，門軸發出沉悶的嘎吱聲。
方曜端著炮跟進去，秦昭跟在身邊，商飛鴻和陸宴一左一右，商晴晴在後面壓陣。
監獄的前院是一個大的水泥操場，四周是鐵欄杆圍成的放風區，操場中間有一根旗杆，旗杆上掛著一面黑色的旗子，旗面上畫著一個骷髏頭。
操場角落裡堆著幾具屍體，大部分是穿著獄警制服或者沒穿衣服的女人的屍體，也有幾具穿著囚服的犯人的屍體，堆在一起，像是被處決後隨手扔在那裡的。
操場上還有十幾個人在晃盪，有的在打牌，有的在喝酒，有的坐在臺階上抽菸。
他們聽到鐵門的聲音，轉過頭來，還沒看清來的是什麼，電磁炮的嗡鳴就響了。
第一波彈雨掃過去，操場上倒下了五六個人，有一個人手裡的酒瓶飛出去，碎在水泥地上，酒液淌了一地。剩下的人反應過來，有人去摸槍，有人往樓裡跑，有人扯著嗓子喊：“敵襲！敵襲！”
方曜端著炮往前走，炮口不斷調整方向，一個點射放倒一個正在拉槍栓的人，又一個點射打穿了正在往樓裡跑的那個人的小腿，那人摔倒在臺階上，抱著腿嚎叫，方曜還不忘和188說：“你看我一個讀書人，被這世道逼成了什麼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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