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第四天，大雪終於停了。
站在瞭望塔看過去，天地間一片刺目的慘白，陽光落在厚厚的積雪上，晃得人眼睛發疼。
積雪覆蓋了操場上所有的痕跡，連監獄圍牆上的鐵蒺藜都被雪裹成了白色的絨球。
廣播裡從清晨開始就迴圈播放著鼓勵動工、共建家園的宣傳語，那個男聲的語調比前幾日多了一分激昂，像是災難真的已經過去了。
可方曜清楚，雪停的首日，整座城市就會陷入一場煉獄般的大亂。
蟄伏在積雪下完成進階的喪屍會甦醒過來，肆無忌憚地收割著那些趁著雪停外出探索轉移的倖存者的性命。
方曜無力承擔救助大批倖存者的重任，更煩於成為救世主帶來的麻煩，他不想直面鋪天蓋地的求救，於是選擇繼續在監獄多停留一日，等過了最混亂的第一天，再去收割晶核。
雪停後，秦昭應該也是感應到了外面喪屍的變化，不同於前兩天的安靜，現在她頻頻看向外面，灰白的眼珠隔著美瞳盯著窗戶方向，鼻尖不停翕動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，有著外出探索的渴望。
方曜給她塞了一塊屬於異獸的大板筋，那塊板筋比她的臉還大，筋膜厚實，上面還帶著韌性的筋膜層，讓她磨牙，“昭昭乖呀，咱們明天再出去玩。”秦昭不反抗方曜的鎮壓，乖乖坐著啃板筋，犬齒撕扯筋膜的時候發出有節奏的悶響，嘴角沾了一圈油光。
方曜給秦昭脖子上扣了一個接水肩託，然後將水和洗髮液在瓶子裡兌好，開始給秦昭洗頭。
吹乾之後方曜找來影片，按照影片的步驟準備給秦昭扎一個丸子頭。
就那麼按著影片的步驟講解，先把頭髮攏成一個高馬尾，繞兩圈，盤成團，用髮圈固定——散了。
重來，馬尾扎高一點，盤松一點，髮圈再繞一圈——又散了重來……重來七八回，標準的丸子頭才被他弄好。
方曜退後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成果，幾縷碎髮自然垂在耳側，那個丸子圓鼓鼓地頂在秦昭頭頂被一圈卡子固定好，就算秦昭胡亂晃動，劇烈運動，這個丸子都散不開，他滿意地點頭。
188忍不住開口，“宿主，我發現你這是真人版暖暖玩得很開心呀。”
“你不知道，這樣讓我有種不一樣的成就感。優秀如我，在任何領域，只要用心，沒有我辦不成的事。”
第二天吃過早飯後，方曜在188強烈的建議下給秦昭換了一個老虎睡衣。
薑黃色佔了大片面積，帽子上有一個黑色的“王”和兩個圓耳朵，屁股後面綴著一條粗短的尾巴。
188滿意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，這才是自己的好搭檔。
然後方曜開著黑色重型押運車駛向城市。
車輪碾過身後的積雪，發出咯吱沉悶的碾壓聲，厚重的輪胎把雪層壓出兩道深溝。
方曜無視路上探頭的喪屍鼠、喪屍貓、喪屍鳥雀之類的擋路者，一路碾壓朝著城區前進。
越靠近城市，眼前的景象就越是觸目驚心。
無邊無際的雪不再純淨，一片片暗紅、發黑的血跡潑灑在雪原之上，像是被人潑開的顏料，在白色雪層上暈開大片刺目的猩紅。
斷裂的肢體半埋在積雪中，有的露著半截手臂，手指朝上，指尖凍成了青紫色；有的露出扭曲的小腿，腳上還掛著半截鞋帶。
不少進階完成的喪屍蹲在雪地之上，頭顱低垂，正埋頭啃食散落的血肉，細碎的咀嚼聲隔著窗戶好像都能聽到。
它們的動作比雪前快了不止一倍，有的能小跑，有的能跳跳躍……積雪被它們跑動時蹬得飛濺，不再是雪前那種遲緩僵硬的模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