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誌遠回過神來看著身邊兩個面容嚴肅的女人，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。身上那層剛醒過來時的疏離感散去，周身的氣息緩緩放平，不再帶著冷硬的距離感。
他生得一副極好的皮囊，膚色勻淨，輪廓柔和，一張臉如同浸在暖光裡的桃瓣，豔而不浮。
兩個常年在風月場周旋，各色美人俊客見得無數的女子，視線撞上去，一時都忘了言語，目光滯在他臉上。
方誌遠道：“我剛剛只是在想一首詩來訴說此情此景，兩位姑娘也不用如此嚴肅。”
那二人都是人精，聽了方誌遠這話姿態一下就軟了，身子往他這邊試探的靠近了些，見他沒有牴觸的動作，一杯酒，一粒青提已經喂進了他嘴裡。
一人道：“那公子可想好這首詩了？不知道我們姐妹有沒有那個榮幸聽到。”
另一個也跟著開口：“姐妹們最是羨慕讀書人了，公子可知，我們樓裡有規矩，若有人作的詩讓全樓的姑娘滿意，不僅酒水免費，姑娘都任由公子挑。若是全場的賓客都稱讚，樓裡直接給五兩金做謝禮。”
畢竟這邊作詩都是做給姑娘的，全場賓客都稱讚，那也會抬高樓裡姑娘的身價，所以樓裡會給謝禮的。
方誌遠在心裡默算了下當今朝廷俸祿。
一兩金等於十兩銀，五兩金就是五十兩文銀。
一府知縣除去祿米一年的俸銀是四十五兩，知府則是一百兩。對比下來，這花樓裡五兩金的謝禮分量確實很重。
方誌遠腕子輕轉，扇面 “唰”地完全展開，另一隻手搭在膝頭，肩背松著，眉眼斜斜一挑，散漫自在，風流公子的姿態一下就顯露出來。
這是架空時代，曾經那些名揚千古的絕句，這裡都沒有。既然如此，他何苦費心費力的自己琢磨，不如就當個文抄公，也算讓這個時代的人長長見識。
“聽好，雲想衣裳花想容，春風拂檻露華濃。若非群玉山頭見，會向瑤臺月下逢。”
話音落，房間裡寂靜無聲，琴絃停了，鼓點斷了，舞蹈也停了。
眾人眼前只剩一個畫面 —— 那姑娘立在花叢邊，身上一襲輕羅衣裳像是雲絮堆出來的，風一吹便微微浮動。一張臉襯在花枝後頭，花瓣舒展到分不清哪是花哪是臉。欄外春風拂過，牡丹上露珠將墜未墜，亮晶晶的映著姑娘的眉眼，再往遠看，雲間隱隱浮出一座仙山，月下瑤臺空著，彷彿就等姑娘走上去。
眾人倒吸一口氣，只覺得這詩把人寫到天上去了，就好像天下美人在這姑娘面前都黯然失色。
樓裡的姑娘平常被嚴苛訓練的就是琴棋書畫之類的雅事，鑑賞水平自然不差。
端酒的姑娘腦子發空，不知道如何行動，把空的酒杯穩穩放在桌上，一手撫胸，想要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情緒，另一手伸向酒壺再給方誌遠倒一杯酒。
這時另一個姑娘開口了：“公子這詩不是我等能評價的，奴家去找媽媽來。”說著快步走了出去。
剛剛彈琴跳舞的女子像是被鬆了束縛，紛紛向方誌遠圍了過來。一人說：“公子的詩真美，就是不知道這個瑤臺上的美人是不是奴家。”
一個人忙搶話：“剛剛是我跳舞，公子，這詩一看就是形容我的。”
又有人緊跟著出聲：“憑什麼說是你，剛剛我也在跳舞。”
這些人都想搶著成為那個瑤臺下的美人，畢竟這首詩如果貼上她們的標籤，那她們的身價一定會應聲而漲，往後客人為她們一擲千金都不是夢話。
沒過多久，剛剛出去的姑娘回來了，身後跟著一個上了年紀，穿暗紅暗花褙子，臉上只薄鋪一層胭脂，唇上點一點丹砂，帶著別樣韻味的婦人。
婦人快步上前，臉上堆著熟稔的笑：“哎呦喂，方公子，是奴家怠慢了方公子，方公子大才，奴家聽了那詩，都迫不及待拿給樓裡的公子老爺們欣賞，奴家在這裡求方公子墨寶一份。”
她身後跟著一個龜公，雙手抬著一個承盤，盤上鋪著素色錦布，上面放著筆墨紙硯。
方誌遠手掌虛虛一擺，動作鬆弛從容，不見半分侷促：“自無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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