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阿姨給他們倒了水，然後坐在沙發對面的小板凳上。
她說話很慢，但條理清楚。
她說她老伴十年前走了，兒子在深圳打工，一年回來一次。
她一個人住，每個月退休金三千多，除了吃飯和看病，剩下的都攢著。
攢了十二年，攢了四十六萬。
原本是打算給兒子在深圳付個首付的，但兒子說深圳的房子太貴了，讓媽自己留著花。
“後來康壽堂的人來了，在小區裡發傳單，說去聽課就送雞蛋和麵條。
我去了一次，他們講得特別好，說老人把錢存在銀行裡是虧的，通貨膨脹，錢越來越不值錢。跟著他們投資養老產業，一年能翻三倍。”
盧阿姨低下頭，手指反覆絞著衣角，
“我一開始不信。但他們帶我去參觀了他們的公司，在城西的寫字樓裡，裝修得很氣派，牆上掛滿了各種證書和照片。
還有個姓宋的經理，專門請我吃飯，說阿姨你放心，我們是正規公司，有政府批文的。我就信了。”
“您一共投了多少錢？”
駱家輝問。
“四十六萬。分七次投的。第一次投了兩萬，後來他們每次都說專案好，讓我追加。我就把存摺裡的錢一點一點全取出來了。
最後一次是去年十月，投了十萬。他們說年底就能分紅。結果十一月的時候，我去公司找他們，門已經鎖了。門口的保安說公司搬走了。
我打宋經理的電話，打不通。其他人的電話也打不通。我去了派出所，派出所讓我到分局，分局讓我等訊息。等了兩個月，什麼訊息都沒有。”
盧阿姨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，聲音終於抖了一下。
舒晴在一旁默默地記著。
駱家輝等盧阿姨的情緒平復了一些，又問了幾個問題——宋經理的全名，公司裡的其他人，講座的地點，交錢的方式。
盧阿姨從臥室裡翻出一箇舊塑膠袋，裡面裝著十幾張收據和合同。
收據上蓋著“康壽堂健康管理有限公司”的財務章，合同上寫的投資專案五花八門——
“養老公寓床位預定”“健康產業股權眾籌”“生態農業基地入股”。
每一份合同上都印著紅色的“保本保息”四個字。
駱家輝把收據和合同拍了照。
他注意到其中一張收據的背面，用圓珠筆寫著一個手機號，旁邊注了一個名字——
“小宋”。
盧阿姨說，那是宋經理第一次來小區時留給她的電話，她怕自己忘了，就抄在了收據背面。
從盧阿姨家出來，駱家輝和舒晴在小區裡又轉了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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